黑雾散尽之后,厂房里恢复了寂静。
姜九被霍寒庭抱在怀里,浑身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苏无咎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因她而死的同门,那些她控制不了的恨意,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真相。
霍寒庭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姜九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
霍寒庭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心,但没再追问。
老李和小周从外面冲进来,气喘吁吁。
“霍队!那个人呢?跑了?”
霍寒庭点点头:“跑了。收队吧。”
老李看了看姜九,又看了看霍寒庭,识趣地没多问,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回城的路上,姜九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同门,真的是因为她的恨意才死的吗?
师兄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想起当年在师门的那些日子——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那些让她偷偷哭过的夜晚。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那些恨意,原来一直藏在心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霍寒庭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快到城中村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今晚去我那儿。”
姜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霍寒庭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你一个人不安全。”
姜九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不安全。
师兄今晚虽然走了,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她点点头:“好。”
车子调转方向,往城东开去。
那天晚上,姜九睡在霍寒庭家的客房里。
床很软,被子很暖,但她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那些同门的脸——扭曲的,恐惧的,瞪着眼睛看着她。
她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满头冷汗。
最后一次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躲着,防着,被动等待——只会让师兄继续杀人,继续折磨她。
她要主动找他。
把事情做个了断。
三天后。
深夜,城郊废弃工厂。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时间。
但这一次,姜九是一个人来的。
她没有告诉霍寒庭。
她知道,如果说了,他一定不会同意。他会跟着来,会保护她,会和师兄正面冲突。
但她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师兄太危险了。他的手段,霍寒庭挡不住。
她一个人来,至少可以保证霍寒庭的安全。
厂房里还是老样子,破旧,空旷,充满铁锈的味道。
姜九站在中央,等着。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月亮升到正空,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东边的黑暗里传来。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慢走到月光下。
苏无咎。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师妹,你一个人来的?”
姜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无咎往前走了一步,环顾四周。
“霍队长没跟着?那倒让我有点意外。”
姜九开口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苏无咎点点头:“问。”
姜九说:“那六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无咎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是你的恨意杀了他们。”
姜九盯着他:“我要听真话。”
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师妹,你变聪明了。”
他在旁边一块废弃的机器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好,我说真话。”
他看着姜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六个人,确实是我杀的。但用的,是你画的符。”
姜九的心一沉。
苏无咎继续说:“你画的符,确实有你的意念在里面。但正常情况下,那点意念不会伤人。是我——用了一点手段,把那点意念放大了,变成了杀人的力量。”
姜九的手攥紧。
“所以,他们还是因我而死。”
苏无咎摇摇头:“因你?不,是因我。是我动的手,不是你。你只是……提供了工具。”
他站起来,走到姜九面前,低头看着她。
“师妹,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嫉妒你。”
姜九没说话。
苏无咎说:“你入门晚,天赋却比我高。师父偏心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天机盘给你,秘笈给你,甚至连掌门的位置都打算给你。我呢?我入门二十年,勤勤恳恳,什么都比不上你。”
他的声音慢慢激动起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努力了二十年,却不如一个入门三年的小丫头。你看着她一步步超过你,看着所有人围着她转,看着你想要的每一样东西都落到她手里——”
他盯着姜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甘心。”
姜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这个曾经对她好过的人,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恨。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我?”她问。
苏无咎笑了:“陷害?算是吧。我只是让师父看见你的‘真面目’。我告诉他,你偷学禁术,你私藏秘笈,你勾结外人。他不信,我就一点点让他信。”
姜九的手攥得更紧了。
“师父他……”
苏无咎说:“师父死了。你穿越之后,他伤心过度,没多久就走了。”
姜九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