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木头的。

木头的房梁，木头的吊扇，木头的地板。

她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这是一间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深灰色的，透进来的阳光很柔和。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也不是医院。

这是哪儿？

她动了动，浑身还是有点酸，但比昨天好多了。她试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灰色的，男款的，明显不是她的衣服。

她的脸腾地红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霍寒庭端着一个碗走进来，看见她醒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姜九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寒庭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平静：“衣服是我的，你先穿着。你的衣服送去洗了。”

姜九“哦”了一声，拉了拉那件T恤的领口，有点不自在。

霍寒庭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姜九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就是有点酸。这是……你家？”

霍寒庭点点头。

姜九愣了一下：“我怎么会在你家？”

霍寒庭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医院不安全。”

姜九眨了眨眼：“医院不安全？”

霍寒庭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姜九读不懂的东西：“你师兄能找到你。医院人多眼杂，他要是混进来，不好防。”

姜九愣住了。

他是担心她，才把她带回家的？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谢谢你。”

霍寒庭没接话，只是端起那个碗，递给她：“喝了。”

姜九接过来一看，是一碗粥。

白米粥，稀稀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还有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糊味。

她抬起头，看着霍寒庭。

霍寒庭的目光移向别处：“我煮的。第一次煮，可能不太好喝。”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有点糊，有点淡，但能喝。

她点点头：“还行。”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姜九一口一口喝着粥，霍寒庭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姜九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几点了？”

霍寒庭说：“下午三点。你睡了一天一夜。”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怎么没去上班？”

霍寒庭说：“请假了。”

姜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照顾她，他连班都不上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心跳有点快。

粥喝完了，霍寒庭接过碗，站起来：“还要吗？”

姜九摇摇头：“够了。”

霍寒庭点点头，端着碗出去了。

姜九靠在床头，环顾四周。

这应该是他的卧室。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是一摞文件。墙上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没人住。

但衣柜是开着的，能看见里面挂着的衣服——清一色的深色夹克和衬衫。

姜九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人，连衣服都这么无趣。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走走。脚刚落地，就发现自己的裤子也被换了——换成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也是男款的。

她的脸又红了。

霍寒庭换的？还是找人帮忙换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又开了。

霍寒庭走进来，看见她站在地上，皱起眉头：“怎么起来了？”

姜九说：“躺太久了，想活动活动。”

霍寒庭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慢点。”

姜九被他扶着，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挣脱。

两人慢慢走到客厅。

客厅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点东西——茶几上放着一束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沙发上多了几个靠垫，颜色还挺鲜艳。

姜九愣了一下：“这是……”

霍寒庭说：“老李他们送的，说是给你养病。”

姜九看着那束花，心里暖暖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霍寒庭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旁边的单人椅，又开始沉默。

姜九觉得有点尴尬，没话找话地问：“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

霍寒庭想了想：“看卷宗，睡觉。”

姜九点点头：“那你这几天不是耽误了很多工作？”

霍寒庭说：“没事。”

姜九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霍寒庭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回答。

姜九等了等，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人不习惯表达。

但他做的事，她都看在眼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霍寒庭站起来去开门。

姜九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霍队，听说姜顾问在你家？我来看看她。”

是林知意。

姜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知意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披着，和平时的法医形象完全不一样。

她看见姜九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姜顾问，听说你晕倒了，还好吗？”

姜九也笑了笑：“好多了，谢谢林法医。”

林知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姜九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姜九身上那件宽大的男款T恤上。

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霍队说你在他这儿休养，我就想着来看看。”林知意说，“医院那边条件确实不好，人也杂，在这儿养着放心些。”

姜九点点头：“霍队长也是这么说的。”

林知意笑了笑，转头看向霍寒庭：“霍队，局里这两天没什么大事，你放心照顾姜顾问。有情况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霍寒庭点点头：“辛苦了。”

林知意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姜九，说：“姜顾问，好好养病。霍队平时不怎么会照顾人，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姜九点点头：“谢谢林法医。”

林知意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姜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知意刚才那个眼神，好像不只是普通的关心。

她看向霍寒庭，问：“林法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霍寒庭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姜九说：“就是……她喜欢你？”

霍寒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知道。没想过。”

姜九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是真的迟钝，还是假装不知道？

她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