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她动了动手指,还行,能动。她试着坐起来,浑身酸痛,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九转过头,看见霍寒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发青,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衣服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他就那么坐在那儿,手肘撑在床沿,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握着她的手。
姜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手心里。
霍寒庭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也愣住了。
然后他飞快地松开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晕倒了,我……”
姜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晕了多久?”
霍寒庭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个小时。昨晚送到医院的,现在下午三点。”
姜九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画符,逼退怨灵,逃出地下室……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来呢?”她问,“那个案子……”
霍寒庭在床边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警方今天上午挖开了那面墙。里面有一具白骨,女性,二十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三年。”
姜九静静地听着。
“查到了身份。她叫林小雨,三年前是滨市医科大学的学生。那年暑假,她在这家医院实习。有一天晚上,她值夜班的时候,误操作了一台设备,导致一个病人死亡。当时的院长为了掩盖事故,把她杀了,尸体砌进了地下室的墙里。”
姜九的心揪了一下。
“那个院长呢?”
“抓了。”霍寒庭说,“三年前他就辞职了,去了外地。今天下午警方在外省抓到了他,他全都交代了。”
姜九沉默了很久。
林小雨,二十岁,医科大学的学生。她本该有很好的人生,却因为一个错误,被活活砌进墙里,在地下室的黑暗中度过了三年。
她的怨气,就是那个白影,那个在直播里飘过的东西。
“那个主播……”姜九问。
霍寒庭点点头:“他死前,正好站在那面墙前面。他看见了林小雨的怨气,被吓到心脏骤停。”
姜九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林小雨要找的,应该是那个院长,不是这些无辜的人。但她的怨气太重了,控制不住自己,谁靠近那面墙,都会被她影响。
霍寒庭说:“今天挖出尸骨之后,那股阴冷的感觉就消失了。法医说,地下室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姜九点点头。
林小雨的怨气,散了。
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九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一直在这儿?”
霍寒庭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医生说你需要观察,身边得有人。”
“那也不用你守着啊。老李小周他们呢?”
霍寒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不放心。”
姜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少,什么都不说,但做起事来,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笑了笑,轻声说:“霍寒庭,谢谢你。”
霍寒庭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姜九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在地下室,你怎么知道要拉住我的手?”
霍寒庭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因为你抖得厉害。”
姜九愣了一下。
她那时候确实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消耗太大,身体不受控制。
但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霍寒庭继续说:“我知道你在硬撑。你怕我出事,所以一直挡在我前面。但你自己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下次,别这样了。”
姜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平时那么冷,那么沉,此刻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担心,像是心疼,像是……
她不敢确定。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线。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又远去。
姜九靠在床头,喝着水,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老李探进头来,看见姜九醒了,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姜顾问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知道吗!昨晚霍队抱着你冲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你还白!”
姜九愣了一下,看向霍寒庭。
霍寒庭面无表情地说:“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