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废弃医院门口。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一大半。那栋五层的楼房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森,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来者。
黑色越野车停在警戒线外。霍寒庭熄了火,转头看着姜九。
“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要进去?”
姜九正在检查她的帆布包——罗盘、符箓、手电筒、打火机,还有一小瓶朱砂。她抬起头,笑了笑:“都到门口了,你说呢?”
霍寒庭沉默了一秒,然后推开车门。
两人走到警戒线前。白天的警察已经撤了,只剩下几根飘着彩条的警戒桩。霍寒庭弯腰钻过去,姜九跟在后面。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摩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姜九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栋楼。
五层,每一层的窗户都是黑的。但三楼的某个窗户,好像有一点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她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看见了吗?”她问。
霍寒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
姜九摇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两人走进大楼。
白天的霉味到了晚上更浓了,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走廊两边敞开的病房门,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姜九握紧手里的罗盘。
指针很安静,指向正北。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通往负一层的铁门前。门还是虚掩着,和白天一样。
姜九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阴冷,压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像是哭声。
很轻,很远,听不真切。
她推开门,走下楼梯。
霍寒庭跟在后面,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楼梯很长,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姜九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一共三十六级。
到了。
地下室还是那个样子,一排排锈迹斑斑的病床,角落里堆着轮椅和担架,墙上挂着诡异的画,天花板上吊着假人。
但今天晚上的感觉,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空气更冷了,像是从冰窖里出来的。那股烧焦和腐烂的味道更浓了。还有那种声音——哭声,更清晰了一点。
姜九举起罗盘。
指针在轻轻颤动。
不是白天那种安静,而是微微地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
她往里面走,罗盘的指针越抖越厉害。
走到那扇挂着“最恐怖区域”牌子的门前,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逆时针——完全失去了方向。
姜九的脸色凝重起来。
霍寒庭看着她:“怎么了?”
姜九盯着罗盘,声音很轻:“这是怨气。有人死在这里,而且死得很惨。”
霍寒庭的眼神一凛。
姜九收起罗盘,推开门。
门后还是那条短短的走廊,尽头还是那个房间。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还是那张床,那张桌子,那把椅子。
但这一次,床上有什么东西。
白天那床被子被掀开了,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姜九慢慢走过去,手电筒的光落在那上面——
是一堆骨头。
人的骨头。
霍寒庭跟过来,强光手电照得清清楚楚。
头骨、脊椎、肋骨、手骨、腿骨——完整的骨架,但散落在床上,像被人随意丢弃的。
姜九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骨头。
颜色发黄,表面有裂纹,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骨头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有几根肋骨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霍寒庭忽然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
姜九抬起头。
霍寒庭的手电筒照向床底下。
床底下,有一双脚。
穿着红色的绣花鞋。
姜九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她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脚,一动不动。
霍寒庭压低声音:“出来。”
没有回应。
他慢慢举起枪,对准床底。
就在这时,姜九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那些骨头里,从那张床上,从那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的。
她的呼吸变成了白雾。
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手电筒的光下,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靠近。”她轻声说,“它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手电筒灭了。
不是慢慢的暗下去,是“啪”的一下,直接灭了。
霍寒庭的强光手电,她手里的普通手电,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姜九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听见霍寒庭的呼吸声,就在她身边,很稳,也很轻。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呼吸声。
不是他们的。
是另一个人的,不,是另一个东西的。
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他们身边。
姜九的手摸向口袋,想掏出符箓。但她的手抖得厉害,摸了几次都没摸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霍寒庭的手。
很暖,很稳,握得很紧。
姜九的心跳忽然就慢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符箓。
她抽出一张,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一道——
“破!”
符箓燃烧起来,发出一道刺眼的光。
那光只持续了一秒,但足够让她看清周围。
床上的白骨还在,床底下的红鞋还在。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裙子,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符箓的光灭了,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姜九不再害怕。
她紧紧握着霍寒庭的手,另一只手又抽出一张符箓,准备再画。
就在这时,那个呼吸声忽然靠近了。
就在她耳边。
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