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姜九被手机震醒。
不是闹钟，是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打开一看——工作群里炸了。
老李发了一连串消息，每条后面跟着三个以上的感叹号：
“出大事了！！！昨晚有个网红死在废弃医院里！！！”
“直播的时候死的！！！几十万人看着！！！”
“视频都传疯了！！！网上说是闹鬼！！！”
“霍队已经在路上了！！！姜顾问你快来！！！”
姜九瞬间清醒。
她爬起来，随便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下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霍寒庭的电话。
“在哪儿？”
姜九喘着气说：“刚下楼，马上到巷口。”
“等着。”
电话挂了。
三分钟后，黑色越野车出现在巷口。姜九拉开车门钻进去，发现霍寒庭的脸色很难看——比平时更冷，更沉。
“什么情况？”她问。
霍寒庭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第一：#废弃医院直播惊现鬼影#
视频已经被播放了上千万次。
姜九点开。
画面很暗，是用手机拍的，晃得厉害。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手机，正在一栋废弃建筑里走。他的声音很大，带着网红的夸张腔调：
“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滨市最有名的鬼宅——城东废弃医院！传说这里死过好多人，半夜经常有哭声！今天我带你们探个究竟！”
画面扫过破旧的走廊、敞开的病房门、掉了一半的天花板。
弹幕疯狂刷过：
“卧槽好阴森”
“主播胆子真大”
“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
“别去地下室啊”
主播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楼梯，通往地下。
“下面就是地下室！传说最邪门的地方！家人们刷个火箭，我下去看看！”
弹幕刷得更疯了。
主播开始下楼梯。画面越来越暗，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地下室很大，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生锈的病床、破旧的轮椅、倒在地上的输液架。
主播一边走一边解说，忽然，他停住了。
“等等……那是什么？”
画面转过去，对准角落。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下一秒——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画面边缘飘过。
很淡，很快，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真的有鬼！！！”
“我看见了！！！白色的！！！”
“主播快跑！！！”
主播显然也看见了，他的声音变了调：“卧槽卧槽那是什么——”
手机剧烈晃动，画面变成一片漆黑。
然后是一声惨叫。
接着，直播中断了。
姜九看完视频，沉默了几秒。
霍寒庭说：“今天凌晨两点的事。警方接到报警，是另一个主播打的，说他们一起去的，出来后发现他没出来，进去找，人已经死了。”
姜九问：“死因？”
霍寒庭说：“法医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死者才二十五岁，身体健康，没有心脏病史。”
姜九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车子已经驶出市区，往城东方向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变成低矮的平房，平房变成农田，农田变成荒地。
“那个废弃医院，”霍寒庭说，“是九十年代建的，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荒废了十几年。这两年网上流行探灵直播，那里就成了网红打卡地。”
姜九问：“之前出过事吗？”
霍寒庭说：“有，但都是小偷小摸，或者有人受伤。死人的，这是第一个。”
车子在一片废墟前停下。
说是医院，其实已经看不出医院的样貌了。一栋五层的楼房，外墙斑驳，窗户大部分都没了玻璃，黑洞洞的像一个个窟窿。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外面围着一群人，有拿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有看热闹的附近村民，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看见警车来了，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
霍寒庭皱着眉，快步穿过人群，姜九跟在后面。
老李迎上来，脸色也不好看：“霍队，现场在负一层，法医还在里面。”
霍寒庭点点头，带着姜九往里走。
走进医院大楼，光线一下子就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和垃圾腐烂的味道。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病房，门大多没了，里面空空荡荡，墙上涂满了涂鸦。
姜九一边走一边观察。
地上有很多脚印，新的旧的都有，还有烟头、饮料瓶、方便面盒——都是那些探灵的人留下的。
“这儿最近来过很多人。”她说。
老李点头：“对，这个医院在网上挺火的，天天有人来直播。昨晚那个主播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同行，一个拍，一个打光，还有一个在旁边解说。出事之后，那几个人都吓坏了，现在在警局做笔录。”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上写着“负一层”，旁边还有个生锈的箭头。
推开门，里面是楼梯，很陡，往下延伸进黑暗里。
姜九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下去。
她在感受。
那种感觉又来了——阴冷、压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怨气。
不是古宅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怨气，而是淡淡的、飘忽不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她往前迈了一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那股怨气重了一点。
她又往下走了几步。
更重了。
还有别的东西。
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霍寒庭跟在后面，用手电筒照着路。老李和其他人在上面等着。
楼梯很长，足足下了三层，才到底。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一排排的病床，锈迹斑斑；角落里堆着轮椅和担架；墙上挂着的输液瓶还在，里面的液体早就干了，只剩下黑褐色的残渣。
但让姜九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装饰。
墙上挂着诡异的画——骷髅、鬼怪、流血的女人。天花板上吊着假人，穿着白大褂，在风中晃来晃去。角落里还放着几个音响，连着乱七八糟的电线。
霍寒庭也看见了，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什么？”
老李从后面跟上来，说：“听说是有人把这儿改造成了‘鬼屋体验馆’，专门给那些探灵的人玩的。门票五十块一个人，还有人专门来扮鬼吓人。”
姜九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假人——塑料的，很劣质。
她又看了看那些音响，有的还连着电源，只是没开。
“这个‘鬼屋体验馆’是谁开的？”她问。
老李说：“还没查清楚。据说是附近几个年轻人搞的，晚上偷偷来，白天就走了。昨晚出事的时候，他们不在。”
姜九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地下室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手写着几个字：“最恐怖区域，胆小勿入”
旁边还画着一个骷髅头。
姜九站在这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霍寒庭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姜九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里面有东西。”
霍寒庭的手按在枪上：“人装的？”
姜九摇摇头：“不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是真的东西。”
霍寒庭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进去看看。”
姜九拉住他：“等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叠成三角形，塞进他手里：“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