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庭看着那张符，没有拒绝，握在手心。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短，只有十几米。走廊尽头，又是一个房间。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能看见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很简陋，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住过。

床上有一床被子，已经发霉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还有半缸水，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圈水垢。

姜九慢慢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里的感觉，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外面是刻意的恐怖，假的，为了吓人而存在的。

但这里，是真的。

那种阴冷，那种压抑，那种说不清的怨气，是从墙里、从地上、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的。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那床被子。

被子下面，鼓起来一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霍寒庭也看见了，慢慢走过去，伸手掀开被子——

是一个布娃娃。

旧的，破的，眼睛掉了一个，头发也快掉光了。

姜九拿起那个娃娃，仔细看。

娃娃身上穿着一条小裙子，红色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红裙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咔嚓——”

姜九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墙角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霍寒庭已经拔枪追了出去。

姜九跟在后面，跑过走廊，跑出那扇门，跑进地下室。

黑影在前面跑，很快，像一个幽灵。

霍寒庭追到楼梯口，黑影已经上了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追。

姜九喘着气跑到他身边：“人呢？”

霍寒庭说：“跑了。上面有人守着，跑不出去。”

姜九点点头，靠着墙喘气。

刚才那一下，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那个黑影的背影，她见过。

在古宅的地下室里，在那面镜子里。

那个模糊的人影。

霍寒庭看着她：“你没事吧？”

姜九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娃娃。

“你看这个。”

霍寒庭接过娃娃，翻来覆去看了看，目光落在裙子的颜色上。

红裙子。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姜九说：“这下面，住着一个人。不对，住着一个……东西。”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刚才看见的，是人还是鬼？”

姜九想了想：“是人。但那个人，和这个东西有关。”

她指着那个布娃娃。

霍寒庭把娃娃收好，说：“先上去。”

两人回到地面。

阳光刺眼，姜九眯着眼睛，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在地下室那种压抑的感觉，还残留在她身上，怎么都散不掉。

老李迎上来：“霍队，追到了吗？”

霍寒庭摇头：“跑了。让人守住所有出口，继续搜。”

老李点点头，转身去布置。

姜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破旧的医院大楼。

五层楼，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那个布娃娃，想起那条红裙子。

红裙子。

又是红裙子。

古宅里的红裙女人，霍思雨失踪案里的红裙女人，还有这个娃娃。

它们之间，一定有关系。

霍寒庭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栋楼。

“在想什么？”

姜九说：“在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霍寒庭没说话。

姜九转过头，看着他：“你妹妹失踪的时候，她穿的是红裙子。古宅里的壁画，女人穿的是红裙子。那个布娃娃，穿的也是红裙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是说，这些案子，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姜九点头：“可能不止有关。可能是同一个人。”

霍寒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姜九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女人，就是我的‘师姐’。她和我师兄一样，都是从一个世界来的。他们在找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她看着那栋楼，轻声说：“也许，这个医院下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霍寒庭说：“那今晚，再来一趟。”

姜九愣了一下：“今晚？”

霍寒庭点点头：“白天搜不到，晚上她才会出来。”

姜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个黑影，明显是故意引他们去的。她在等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她。

“好。”姜九说，“今晚，我陪你。”

霍寒庭看着她，忽然说：“你不用勉强。”

姜九笑了：“霍队长，你这是担心我？”

霍寒庭没回答，只是移开目光，往车的方向走。

姜九跟上去，笑嘻嘻地说：“放心，我有办法保护自己。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霍寒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姜九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回去的路上，姜九一直在想那个布娃娃。

旧的，破的，褪色的红裙子。

那是谁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地下室里？

那个黑影，为什么要把它放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那家废弃医院的历史。

网上信息不多，只有几条零星的帖子。有人说，那家医院九十年代出过医疗事故，死过人。有人说，有个护士在那里上吊了，后来医院就倒闭了。还有人说，那家医院其实是做非法器官移植的，被查了才关的。

真真假假，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帖子，发帖时间大概在十年前：

“我小时候在那家医院住过，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很温柔，会给我们讲故事，还会给我们糖吃。后来有一天，她不见了。护士说她回家了，但我看见她被抬出去的，盖着白布。”

下面有人回复：

“我也记得她！她是个义工，每周都来。我妈说她是好人，可惜死得早。”

姜九盯着这两条回复，心跳加速。

义工。

穿红裙子。

死了。

被抬出去的，盖着白布。

如果这个帖子说的是真的，那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可她昨晚，还出现在地下室里。

是人，还是鬼？

姜九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今晚，她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