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案结案后的第三天,霍寒庭休假了。
局长亲自批的假,整整两天。理由是“连续破获大案,身心俱疲,强制休息”。
老李拿着批假条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霍队,局长说了,这两天你要是敢踏进警局一步,他就把你办公室的门锁了。”
霍寒庭面无表情地接过批假条,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知道了。”
姜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霍队长,你这是被强制放假了?”
霍寒庭没理她,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姜九一眼。
姜九眨眨眼:“怎么了?”
霍寒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两天,别乱跑。”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霍队长。我不乱跑,就在夜市摆摊。”
霍寒庭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姜顾问,你有没有觉得,霍队对你特别不一样?”
姜九看着他:“怎么不一样?”
老李嘿嘿一笑:“他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就对你,又是送早饭又是送回家的。昨天我听见他打电话,还问人家包子铺几点开门。”
姜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李叔,你想多了。霍队长那是关心下属。”
老李摇摇头,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姜九没再理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资料。
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霍寒庭刚才那句话。
“这两天,别乱跑。”
他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她遇到师兄?
不管是什么,这个人的关心,总是这么别扭。
第二天下午,姜九正在夜市摆摊,忽然接到老李的电话。
“姜顾问,你在哪儿呢?”
姜九说:“夜市,怎么了?”
老李说:“我这有份文件,需要霍队签字,但他今天休假,手机也打不通。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他家地址我发你。”
姜九愣了一下:“我去?”
老李说:“对,你去。他住的地方离你那儿不远,打车二十分钟。文件挺急的,明天一早就要用。”
姜九想了想,说:“行吧,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东西。
夜市刚开张没多久,人还不多。她跟旁边的摊主打了一声招呼,让对方帮忙看着点,然后拎着东西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她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但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显得精神一点。
老李发来的地址在城东,一个叫“清水苑”的小区。姜九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后,站在小区门口。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几栋高层住宅错落有致。门口有保安,登记了身份证才放行。
姜九找到霍寒庭住的那栋楼,坐电梯上到十二楼。
1203。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她掏出手机,给霍寒庭打电话——关机。
“这人……”她嘀咕了一句,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次,门开了。
霍寒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刚睡醒。
看见姜九,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姜九举起手里的文件:“老李让我来送文件,说明天一早要用。你手机打不通。”
霍寒庭接过文件,翻了翻,然后说:“进来等会儿,我签完你带回去。”
姜九跟着他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打量这套房子。
房子很大,目测有一百多平米。装修很简单,白墙灰地,家具也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像有人住。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沙发上有一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个油渍都没有。
姜九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房子,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临时的住处。
霍寒庭去书房签字了,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
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间书房。
她走过去,想问问霍寒庭要不要帮忙,但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
书房里,霍寒庭坐在书桌前,正在签文件。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他。
而是墙上。
满墙的照片。
不是普通的装饰画,而是一张张寻人启事。
同一个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对着镜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照片下面,是详细的文字描述:姓名、年龄、失踪时间、失踪地点、体貌特征、联系人电话。
落款日期:十年前。
姜九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照片,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张,两张,三张……
整整一面墙,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小女孩。
霍寒庭的妹妹。
霍思雨。
她想起霍寒庭手机壳背面那张照片,想起他说过的话——“失踪那年,她八岁。放学路上,就十几分钟的路,人就不见了。”
十年了。
他还在找。
姜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来。
霍寒庭签完文件,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面墙。
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姜九转过头,看着霍寒庭,轻声说:“这是……你妹妹?”
霍寒庭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一起站在门口,看着那满墙的照片。
良久,霍寒庭开口了,声音很低:“她叫霍思雨。思雨,思念的思,雨天的雨。”
姜九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失踪那天,是十月十五号。”霍寒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星期五,下午四点半放学。她平时都是自己走回家,那条路走了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那天……”
他顿了一下。
“那天我在单位加班。我妈打电话问我,思雨回来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那她去学校接一下。然后她去了,老师说,早就放学走了。”
姜九的心揪紧了。
“我们报警,调监控。监控拍到她在巷子口,然后进了巷子。那条巷子只有一百米长,两边都是墙,没有岔路。但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霍寒庭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姜九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波涛。
“我们在巷子里找了三天。翻遍了每一寸地,每一户人家,每一个下水道井盖。什么都没有。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姜九轻声问:“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霍寒庭点点头:“失踪后的第三天,有人报警,说在巷子口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那里,一直往巷子里看。问她干什么,她说等人。问她等谁,她不说话。后来她就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周后,她又出现了。半个月后,又出现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姜九沉默了。
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她那个所谓的“师姐”。
“后来呢?”她问。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我遇到一个神婆。”
姜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说她能找到我妹妹,说她是被拐走了,她能算出来在哪儿。我信了。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她,三万块,那时候是我攒了两年的工资。她给我一张符,让我烧了,说三天后妹妹就会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天后,什么都没发生。我去找她,她已经跑了。”
姜九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