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灯光还在暧昧地流转,啤酒与果盘的甜香混在温热的空气里。
灾菟本来酒量就浅,几杯果味啤酒下肚,脸颊早就染开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眼睛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琉璃,整个人软乎乎的,靠在訃厌怀里不肯起来。
她本来就开心,唱完那首宣告心意的歌之后,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又被酒精一催,彻底放开了性子。
一会儿揪着訃厌的衣领晃来晃去,一会儿把脸埋在他颈侧蹭来蹭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可爱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訃厌全程搂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不管她怎么闹,他都耐心接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张黎初和颜绮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说从来没见过訃厌这么纵容一个人,简直把人宠到了骨子里。
闹到后半夜,灾菟彻底醉了,脑袋一歪,直接靠在訃厌肩上睡了过去。
眉头还轻轻皱着,像在做什么甜甜的梦。訃厌无奈又心疼。
跟颜绮张黎初打了声招呼,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灾菟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靠在他胸口,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夜里的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爽,訃厌抱着她走出KTV。
看着她醉得站不稳的样子,干脆微微弯腰,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稳稳地背起了她。
灾菟被他一动,迷迷糊糊睁开眼,酒精让她的意识变得轻飘飘的,世界在她眼里都晃着温柔的光晕。
她趴在訃厌宽阔又温暖的背上,手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脖子。
脸颊贴在他颈后,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舒服得忍不住蹭了蹭。
“訃厌~”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酒气,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糖。
“嗯,我在。”訃厌稳稳托着她的腿弯,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颠到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你背我干嘛呀……”灾菟歪着头,傻乎乎地问,“我自己能走……”
“你喝醉了,走不稳。”
“我没醉!”灾菟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手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我超级清醒!我还能跑!还能跳!还能……还能数星星!”
訃厌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暖暖的:“好,你没醉,是我想背你。”
灾菟满意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背上蹭来蹭去,又开始问些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问题。
“訃厌,你说……天上的云是不是棉花糖做的呀?”
“那月亮会不会饿呀?”
“小猫咪晚上会不会偷偷哭呀?”
“你喜不喜欢我呀?”
“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了呀?”
她一句接一句,逻辑乱七八糟,却每一句都甜得人心尖发颤。
訃厌一路笑着回她,耐心得不像话,偶尔还故意逗她:“不喜欢,喜欢别人。”
灾菟立刻就急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小嘴一瘪,眼睛红红的,眼看就要哭:
“不行!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我!只能是我!”
訃厌立马心软,连忙哄:“骗你的,只喜欢你,全世界只喜欢你一个。”
灾菟这才又开心起来,咯咯地笑,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走了一会儿,她又突然冒出一句特别认真的话,语气还带着点小严肃:“訃厌,我跟你说哦……”
“嗯?”
“你以后的未来……肯定是去捡垃圾。”
訃厌脚步一顿,差点笑出声:“为什么我要去捡垃圾?”
“因为……因为你太好看了,”灾菟理直气壮,醉话连篇,“好看的人都不用上班,捡垃圾就可以养活我啦!”
訃厌无奈又宠溺:“好,那我捡垃圾养你,捡全世界最漂亮的垃圾给你。”
灾菟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可就在下一秒,她原本欢快的语气突然淡了下去,像被夜里的风一吹,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凉。
她趴在他背上,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慌的轻飘:“訃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訃厌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瞬间停住。
“你就去看雪。”
灾菟没察觉他的僵硬,依旧自顾自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雪落下来的时候……就是我来看你啦。雪是白的,我也是白的……雪软软的,我也软软的……”
“你看到雪,就等于看到我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訃厌心里,刺得他瞬间心慌意乱,后背都泛起一层凉意。
他最怕的,就是她提“不在”这两个字。
“灾菟,”他声音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别乱说,你不会不在,我不准。”
灾菟却像是没听见,突然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我要下来!我要自己走!放我下来!”
她力气不大,却闹得厉害,醉意让她变得固执。
訃厌怕硬拦着会伤到她,只能慢慢弯腰,小心翼翼把她放下来。
脚一沾地,灾菟晃了晃,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细高跟。
那双鞋子是她特意为今天穿的,精致漂亮,却一点也不舒服。
她没说话,弯腰,伸手干脆利落地把两只高跟鞋都脱了下来。
一手拎一只,光着白皙的脚踩在微凉粗糙的地面上,转身就朝着不远处昏黑的湖边走。
夜里的湖边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洒在水面上,波光幽幽,看着安静,却也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冷清。
訃厌瞳孔一缩,心脏几乎骤停。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去哪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压抑着慌乱,哑得厉害:“灾菟!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都在发抖。
灾菟被他拉住,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光着脚,手里拎着两只高跟鞋,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哭闹,没有发酒疯,冷静得反常。
就是这份冷静,让訃厌浑身发冷。
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眼前这个人就会随着风,随着夜色,随着湖面的雾气,一起消失。
再也找不到了。
这种恐慌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失去了所有冷静。
他不等她回答,猛地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颤抖:“不准走……不准离开我……听到没有……”
灾菟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依旧没出声,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娃娃。
訃厌心慌到极致,情绪翻涌得无法控制,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压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吻。
是带着慌乱、害怕、占有、失而复得的急切与不安。
他吻得又凶又深,唇齿相抵,带着压抑的喘息,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确认她真实地在自己怀里,没有消失,没有离开。
灾菟被动地承受着,原本清明了一瞬的眼神,在他浓烈的气息里再次被酒精淹没。
身体软软地靠在树干上,任由他抱着,吻着。
一吻结束。
訃厌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与猩红。
他刚要开口,问她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问她为什么要去湖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怀里的人却眼睛一闭,脑袋一歪,直接睡死了过去。
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刚刚还冷静得吓人的灾菟,此刻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小脸微红,长睫毛垂着,像个毫无心事的小孩。
訃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