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菟訃厌立
字迹,不算漂亮,却格外的工整。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思念,她的愧疚,她的祝福。
写完,她把木牌递给訃厌。
訃厌接过木牌,走到土坑的正前方,小心翼翼地,将它插进了泥土里。
木牌,在风中,微微摇晃。
訃厌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卷粗麻绳,将木牌的底部,牢牢地固定在泥土里,防止它被风吹倒。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灾菟身边,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
灾菟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燥热。
訃厌看着她,轻声说:“去吧,跟她说说话。”
灾菟点了点头。
她走到木牌前,缓缓蹲下身,看着木牌上的字迹,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杏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来看你了。”
“你看,这就是呼伦贝尔的草原,和你说的一样,一眼望不到边。”
“这里的天,很蓝,云很白,草很绿。”
“你说,你想在这里放一大把风筝,我下次来,一定给你带。”
“你说,你想在这里立下一个墓碑,纪念你逝去的青春。你看,我和訃厌,帮你立好了。”
“杏子,对不起。”她捂住脸,失声痛哭,“对不起,当年我没有拉住你。”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发现那里没有出口。”
“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走得那么孤单。”
訃厌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他知道,她需要一场彻底的宣泄,需要把心里积压了三年的话,都对李杏子说出来。
阳光,洒在灾菟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哭了很久,说了很久。
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祝福,都告诉了李杏子。
直到太阳,渐渐移到了头顶。
灾菟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木牌,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心的笑容。
“杏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的坚定,“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替你,看遍世间的风景。”
“我会替你,完成所有的愿望。”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要开心,要快乐,要记得,我和訃厌,永远都想你。”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木牌,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訃厌。
“我们走吧。”
訃厌点了点头,走上前,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灾菟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并肩,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木牌,在风中,微微摇晃。
上面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的清晰。
那是,他们对李杏子,最深沉的思念。
越野车,行驶在草原的公路上。
灾菟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草原,和那座,立在草原深处的木牌。
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三年了,她终于,为李杏子,做了一件她想做的事。
终于,把心里积压的话,都对她说了出来。
仿佛,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了。
“舒服点了吗?”訃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灾菟转过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嗯,舒服多了。”
“谢谢你,訃厌。”
訃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都说了,跟我,不用谢。”
“晚上,带你去吃草原的手把肉。”
灾菟笑着点头:“好。”
车子,一路向前。
草原的公路,笔直而漫长,仿佛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草原,变成了戈壁,又变成了零星的村庄。
太阳,渐渐西斜。
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霞,如火焰般,燃烧在天际。
灾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渐渐出了神。
訃厌看着油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出发前,他明明加满了油。
可是,油表的指针,却在不断地下降。
“奇怪。”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灾菟回过神,看向油表:“怎么了?”
“油好像漏了。”訃厌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出发前是满的,不可能用这么快。”
话音刚落,越野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一阵“突突”的声响,然后,猛地一震,熄火了。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四周,一片寂静。
訃厌推开车门,下车检查。
灾菟也跟着下了车。
夕阳的余晖,洒在訃厌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打开引擎盖,仔细地检查着,眉头紧锁。
“怎么样?”灾菟走到他身边,问道。
訃厌关上引擎盖,摇了摇头:“油管老化,漏了。”
“还有油吗?”
訃厌看了一眼油表:“基本空了。”
灾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沙石地,只有零星的几株骆驼刺,在风中摇曳。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镇的轮廓,冒着袅袅的炊烟。
“离这里最近的小镇,有多远?”灾菟问道。
訃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大概五公里。”
“手机有信号吗?”
訃厌举起手机,摇了摇头:“没有。这里是信号盲区。”
“拖车呢?”
“得有信号才能叫。”訃厌叹了口气,“而且,就算叫了,他们过来,也得明天了。”
灾菟的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她还想着,晚上能吃到手把肉呢。
訃厌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别担心,先去小镇住一晚。明天,叫拖车过来,修好了车,再带你去吃。”
“嗯。”灾菟点了点头。
訃厌回到车上,拿出两个背包,把重要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冲锋衣,递给灾菟:“穿上,晚上冷。”
灾菟接过冲锋衣,穿上。
冲锋衣,带着訃厌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两个人,锁好车,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
戈壁滩的路,很难走。
脚下,是松软的沙石,走一步,陷下去一点。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天色,越来越暗。
风,渐渐大了起来。
戈壁滩的风,带着沙石,吹在脸上,生疼。
訃厌走在外侧,将灾菟,护在怀里。
他的手臂,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沙。
“累吗?”他低头,问道。
灾菟摇了摇头:“不累。”
其实,她的脚,已经开始酸痛了。
但是,有訃厌在身边,她就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并肩走着。
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远处的小镇,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温暖。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小镇。
这是一个很小的小镇,只有一条主街。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开着几家小饭馆,小超市,和一家旅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小镇的街道上,人不多。
只有几个行人,匆匆地走着。
饭馆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訃厌看了一眼,带着灾菟,走进了那家唯一的旅馆。
旅馆的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老板娘,还有房间吗?”訃厌问道。
“有。”老板娘点了点头,“就剩一间双人房了。”
“可以。”訃厌说。
灾菟的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她和訃厌,从小一起长大,睡在同一个房间,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此刻,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老板娘登记了信息,递给訃厌一把钥匙:“二楼,201房间。”
“谢谢。”訃厌接过钥匙。
“晚饭吃了吗?”老板娘热情地问,“我家饭馆,就在隔壁,做的手把肉,可好吃了。”
訃厌看了一眼灾菟,笑着说:“那就麻烦老板娘,给我们做一份手把肉,再做两个素菜,送到房间里。”
“好嘞!”老板娘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拿着钥匙,上了二楼。
201房间,不大,却很干净。
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窗外,是小镇的主街,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房间,增添了几分温暖。
灾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镇,灯火阑珊。
訃厌放下背包,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累了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灾菟摇了摇头,转过身,靠在他的怀里:“不累。”
訃厌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灾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年了。”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杏子。”
“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自责。”
“但是,”他抬起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要记得,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你,真正放下。”
灾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她的身影,盛满了偏执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
“訃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不是,很麻烦?”
訃厌笑了,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麻烦。”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客人,您的饭,送来了。”
訃厌松开灾菟,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走去开门。
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手把肉,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西红柿,还有两碗米饭。
“快吃吧,刚做好的。”老板娘笑着说,“手把肉,是今天刚宰的羊,新鲜得很。”
“谢谢老板娘。”訃厌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
“不客气。”老板娘摆了摆手,“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说完,老板娘,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訃厌拿起一把小刀,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手把肉,递给灾菟:“尝尝。”
灾菟接过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多汁,带着草原特有的香气,一点也不膻。
“好吃。”她笑着说。
訃厌看着她的笑容,自己也割了一块,吃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桌子旁,吃着饭,聊着天。
聊草原的风景,聊小镇的宁静,聊过去的趣事。
没有提到李杏子,没有提到那些伤痛的过往。
只有,温馨的氛围,和彼此的陪伴。
吃完饭,訃厌收拾了碗筷,放在门口。
灾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镇。
夜色,越来越深。
小镇的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只有几家饭馆,还亮着灯。
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格外的璀璨。
“訃厌,”她轻声喊他。
訃厌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怎么了?”
“你看,星星好亮。”灾菟指着窗外的天空。
訃厌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繁星密布,像撒落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银河,横跨天际,格外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