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混乱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灾菟所有的意识。
时间像是被硬生生拉长。
她看见訃厌身体猛地一顿,脸色瞬间苍白。
鲜红的血以极快的速度浸透他浅色的T恤,在胸口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男人还想再挥刀,周围几个反应过来的男人冲上来合力将他按在地上,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哥——!!!”
灾菟疯了一样冲过去,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伸手想去碰他,又不敢碰,只能死死抱住他正在倒下的身体。
温热的血沾了她满手,黏腻、滚烫,吓得她浑身发抖。
“哥……哥你别吓我……”
她声音破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砸在他流血的胸口,砸在她发抖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不跑……我们可以走的啊……我们可以走的啊……”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窒息,整张脸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在疼。
訃厌靠在她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却还是费力地抬起手,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不哭……”
“菟菟……别怕……”
“我没事……”
他明明痛得浑身发颤,却还在哄她。
警察很快冲了进来,将行凶的男人彻底控制住。
医护人员紧随其后,拿着急救设备跑过来,快速将訃厌抬上担架,灾菟死死抓着担架边缘,跟着一路狂奔,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
刚才还笑着听她说话、护着她、锁骨纹着她名字的少年,此刻胸口插着变故,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救护车鸣笛刺耳,一路冲向最近的医院。
灾菟坐在车里,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胸口那片刺目的红,第一次体会到——
什么叫天都塌了。
手术灯亮得刺眼,猩红的光死死钉在走廊尽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审判。
灾菟缩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行李还歪歪扭扭扔在脚边,获奖证书皱成一团被她攥在手里,边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毫无知觉。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脚步匆匆,家属低声交谈,电话铃声、脚步声、呼吸机的闷响,混在一起变成模糊的白噪音。
她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眼泪早就流干了。
一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嚎,变成无声的抽噎,到最后,连眼眶都干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脑子里不是空白,是乱到爆炸的嘈杂。
全是碎片——
飞机上他抱着她,说以后都能抱得动她;
火锅店里他无奈又宠溺地帮她涮菜。
酒店里他把游戏ID改成她的名字;
凌晨他锁骨上新纹的“灾菟”两个字,还带着淡淡的红;
刚才机场里,他转身冲出去的背影;
刀刃扎进皮肉的闷响;
他胸口炸开的、滚烫的血;
他最后摸着她的脸说,不哭。
每一幕都在狠狠绞着她的神经,钝痛密密麻麻爬满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喘不上气。
她不敢动,不敢问,不敢听护士交谈的任何一个字。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庆祝,她是全国第一,他是全市状元,他们要一起生活,要把所有苦都换成甜。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明明可以走的。
只要他拉着她跑,他们现在已经在候机厅,已经笑着吃面包,已经准备登机了。
可他没有。
他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一个陌生人,把死的危险,扎在了自己心口。
灾菟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没有颤抖,没有声音,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压抑像潮水一样淹没整条走廊。
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沉到地底的死寂。
她甚至感觉不到害怕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空得让人发冷。
手术灯还亮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灯灭的时候,她还能不能再听见他叫她一声——
菟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