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高三年级率先放假,訃厌彻底空了下来,而灾菟还要照常上课,顶着期末的压力忙得团团转。
晚饭桌上,訃厌淡淡跟訃明远提了口,说暑假要去B市,一是拓展眼界,二是提前和林家接洽,为两家的联姻做准备。
这话果然让一向严苛的訃明远眉梢都染上笑意,连声夸他总算懂事了,有继承人的样子,当即甩给他一张额度不低的卡,语气难得和善。
訃厌不动声色地收下,转头就将那张卡锁进了抽屉深处,半分都没动。
之后的日子,他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才拖着身子回家,找了最累的体力兼职。
在物流仓搬货、整理快件、在烈日下发传单、跑同城跑腿。
汗水浸透短袖,肩膀被背带勒出红痕,掌心磨出薄茧,累得一回家就往沙发上靠,连睁眼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他不是缺那笔钱,只是打心底里抗拒用訃明远的一分一毫。
那钱带着冰冷的控制和施舍,他不要。
他要靠自己挣来的钱,带灾菟去B市,给她买礼物,给她底气,干干净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终于熬到灾菟高一正式放假。
小姑娘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冲出校门,想第一时间扑进哥哥怀里,可视线扫过街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树荫下,訃厌正弯腰搬着沉重的纸箱,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T恤被汗湿贴在背上,清瘦的身影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而旁边,一群女生围在一起指指点点,为首的正是向来高傲、看灾菟不顺眼、又嫉妒訃厌的夏秦。
夏秦抱着胳膊,嘴角勾起刻薄的笑,声音故意扬得很高,生怕别人听不见:“哟,那不是永远考第一的訃厌吗?怎么沦落到干这种粗活?跟捡垃圾的有什么区别。”
她身边的女生跟着哄笑,夏秦更加肆无忌惮:“我早就怀疑了,他次次考第一肯定是抄的,不然家里怎么会不管他,让他出来卖力气?真装。”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灾菟的耳朵里。
往日里软乎乎、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此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半分委屈,只有彻骨的强势和怒意。
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夏秦冲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骂人,没有哭,只有护着哥哥的狠劲。
灾菟抬手就狠狠推了夏秦一把,力道大得让夏秦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你嘴巴放干净点!”
灾菟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神冷厉,完全没了平日的迟钝温顺,像一只护食的小兽,气场逼人。
“我哥哥靠自己劳动赚钱,光明正大,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他每天学到凌晨,刷题刷到手酸,次次第一是凭真本事,你考不过就造谣,真恶心!”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半点颤抖,更没有掉一滴眼泪。
夏秦又气又恼,脸上挂不住,扬手就想朝灾菟扇过去:“灾菟你敢骂我!”
灾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另一只手狠狠推开她。
夏秦重心不稳,直接摔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混乱中,灾菟的手背蹭到了墙角,擦破一小块皮,渗出血珠,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冷冷盯着夏秦。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訃厌尽收眼底。
他心脏骤然一紧,几乎是扔下手里的箱子,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将灾菟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刚才还在搬货的少年,此刻周身戾气爆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吓人的怒意,死死盯着地上的夏秦,气场压迫得周围的女生连气都不敢喘。
霸气到极致的护妻姿态,毫不掩饰。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訃厌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发抖的威慑力。
他低头,飞快抓起灾菟蹭破皮的小手,看到那一点红痕时,眼底的怒意更盛,语气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心疼:“疼不疼?”
灾菟摇摇头,依旧攥着他的衣角,眼神坚定:“哥,我没事,我不许她骂你。”
訃厌心口一烫,将她护得更紧,抬眼再次看向夏秦,语气冷得刺骨:
“向她道歉。”
“现在。”
夏秦被他吓得脸色惨白,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哆哆嗦嗦地说出对不起。
訃厌懒得再看她一眼,弯腰捡起灾菟的书包,牵起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温热有力,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离开。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少年满身戾气只为她收敛,小姑娘第一次强势出手,只为护他周全。
手背那一点破皮不算什么,可在訃厌心里,却成了最疼的印记。
他低头,轻轻吹了吹她的伤口,声音哑得温柔:
“以后有我,不用你出手。”
“谁都不能欺负你。”
夜里十二点,整栋房子彻底静了。
灾菟躺在被窝里还没睡,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一骨碌爬起来,开门就看见訃厌站在走廊里,指尖抵在唇上,示意她小声点。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訃厌的房间,他反锁上门,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线下,訃厌从衣柜最里面搬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的瞬间,灾菟轻轻吸了口气。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现金,还有几张折叠好的兼职结算单、跑腿记录,边角都被磨得发软。
每一张,都是他在烈日下、在仓库里、在汗流浃背里,一点点挣回来的。
不算天文数字,却足够。
足够带她去B市,足够交比赛费用,足够让她安安心心、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訃厌把钱全部推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却稳得让人安心:
“都在这了,够我们用。”
灾菟捧着那盒带着他汗水温度的钱,鼻尖微微发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再碰訃明远给的一分钱。
所有的底气,都是他自己一拳一脚、一单一单挣出来的。
訃厌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侧脸。
指尖飞快地操作着,选了最早一班、不会被家里察觉的航班。
下单、确认、支付。
一连串动作做完,他抬眼看向灾菟,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买好了。”
“机票。”
灾菟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星落进眼里。
真的可以去了。
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去她梦寐以求的赛场。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拼尽全力、满身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少年,忽然就懂了。
收拾好一切,夜已经深到不能再深,窗外连月光都淡了。
灾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湿漉漉的,抱着她那只软乎乎的兔子玩偶,死活不肯回自己房间。
“哥,我今天要跟你睡。”
她仰着小脸,语气又乖又坚定,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訃厌看着她赖在自己床上不肯走的样子,心尖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拒绝不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过来吧。”
灾菟立刻开心地钻进被窝,抱着兔子玩偶,往床里面挪了挪,乖乖躺好。
可她全程紧紧抱着的,都是那只不会说话的玩偶,脑袋还蹭了蹭兔子耳朵,满足得不行。
訃厌刚躺下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就沉了半分。
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爽,醋意悄无声息地冒了上来。
下一秒,他伸手,直接从灾菟怀里一把抽走兔子玩偶,随手丢到了地板上。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灾菟懵了一下,刚要开口问“哥你干嘛”,就被男人轻轻一拉,整个人稳稳地落进他温热的怀里。
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把她护得很近,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带着低低的、带着点占有欲的嗓音:
“抱那个干什么,还不如抱我。”
少女身子一僵,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傻乎乎地靠在他怀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訃厌低头,看着怀里乖乖不动的小姑娘,紧绷的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这才对。
他的菟菟,只能抱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訃厌轻手轻脚收拾好两人的行李,机票、身份证、比赛资料全都整整齐齐收好,再低头看床上的小姑娘。
灾菟蜷在被子里,睡得小脸蛋红扑扑,长睫毛乖乖垂着,怎么叫都睁不开眼。
他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弯腰轻轻将人打横抱起。
少女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小脑袋埋在他颈窝,睡得更沉了,连脚步挪动都没惊醒她。
訃厌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拖着行李箱,动作轻得像怕打碎一片云,悄无声息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把灾菟放在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继续安安稳稳睡觉。
车子平稳驶向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打趣:“小伙子,你女朋友睡得这么香啊?真黏人。”
訃厌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没有半分犹豫,声音低沉又清晰,带着一丝笃定的占有欲,缓缓应了一个字:
“是。”
他坦然承认,像是在提前宣告,藏了许久的心意。
而窝在他腿上熟睡的灾菟,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轻轻呓语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睡得安稳又香甜。
晨光透过车窗,轻轻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飞机平稳起飞,冲上云层之后,机舱里渐渐安静下来。
灾菟揉着眼睛醒过来,脑袋还有点懵,看向身边靠窗坐着的訃厌。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脸上,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又利落,经过一夜的休息,之前兼职的疲惫淡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精神。
她忽然想起早上——他一只手拖着两个大箱子,另一只手还稳稳抱着她,下楼、过马路、上车,全程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灾菟眨了眨眼,小声凑过去:
“哥……我发现你力气好像变得好大哦。”
訃厌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怎么突然这么说?”
“早上你抱着我,还拿那么多东西,都不费劲。”她一本正经地夸,“看起来超厉害的。”
訃厌喉间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
“那是当然。”
飞机落地B市,扑面而来的是陌生又新鲜的风。
两人先去吃了顿清淡的饭,灾菟惦记着奥数队集合,匆匆扒了几口就催着哥哥送她过去。
集训地点在一栋安静的教学楼,带队老师已经等在那儿,点完人后简单交代:
“比赛还有两天开始,这两天住安排好的酒店,大家——”
话还没说完,灾菟轻轻举手,声音软软却很坚定:“老师,我不跟大家一起住了,我跟我哥哥一起。”
老师愣了一下,看她有人照顾、又成绩顶尖,也就点头同意了。
灾菟开开心心跑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口的訃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女生,有路过的大学生,也有一起集训的学姐,全都红着脸,想找他要微信。
少年站在人群里,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又惹眼,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灾菟脚步一顿,有点好奇地站在不远处看。
就见那些女生害羞地开口,訃厌没冷脸拒绝,只是唇角勾着一点散漫的笑,语气又撩又疏离,一套一套的,像极了别人口中的渣男语录——
“加微信就不必了,怕有人误会。”
“我怕某人回家跟我闹。”
“我心里有人了,不敢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