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话音落下，他先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离开的路，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直到灾菟转身朝着楼下走去，那道沉沉的视线还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

放学的夕阳把校门口染得暖烘烘的。

灾菟刚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倚在树下等她的张黎初。

“初姐！”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张黎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自己刚好路过，顺道来看看她。

灾菟整个人都黏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月考、新手机、学校里的小事，一股脑全倒给她，笑得眉眼弯弯。

不远处，訃厌安静地站着。

看着灾菟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放松，他指尖一点点收紧，脸色沉得吓人，一句话都没说。

心底那股又酸又闷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晚上，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

灾菟刚躺上床，门就被轻轻推开。

她一看见是訃厌，立刻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又开心：“哥哥！”

完全没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话，像往常一样，毫无防备。

訃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灯光落在他眼底，深不见底。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逼人的认真：

“灾菟，你……最喜欢谁？”

灾菟愣了一下，乖乖地、不假思索地回答：

“喜欢哥哥，也喜欢初姐。”

就是这句很平常的话，让訃厌心口猛地一沉。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她干净又无辜的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又冷又涩：

以前，她明明只喜欢他一个。

现在，她的喜欢，被分走了。

灾菟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月考，连吃饭都在默背公式，压根没发现訃厌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他总爱揉她头发，笑她笨，现在却常常盯着她发呆，手指蜷在身侧，连话都少了很多。

她只当哥哥是学习压力大，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错题上。

深夜十一点，客厅只剩她房间的灯还亮着。灾菟捏着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皱着眉敲开訃厌的房门。

“哥，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

她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走到书桌前，把练习册摊开在他面前。

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头发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离他极近。

訃厌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他早就分不清这是对妹妹的照顾，还是藏了太久、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他压着声音，尽量平稳地给她讲步骤，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灾菟听得认真，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好红。”

訃厌一顿，喉结滚动：“没有，房间有点热。”

“哦。”她点点头，又指着题目，“那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变啊？我还是不懂。”

他耐着性子再讲一遍，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侧脸。

心里翻涌的情绪快要藏不住，只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就在他快要失控时，灾菟突然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被这道题难住了，所以才走神啊？”

訃厌：“……”

所有汹涌的心思，被她这一句迟钝又天真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专心听题。”

“哦……”灾菟乖乖低头，完全没察觉眼前这个人，早已对她动了超过兄妹的心思。

而她还在傻乎乎地，只想着那道该死的月考题。

月考成绩放榜那天，整个高一年级的公告栏前都挤得水泄不通，灾菟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次里找了半天，视线猛地顿在榜首。

灾菟，高一年级第一。

她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像揣了颗轻轻跳动的糖，甜得发懵。

这些天埋在题海里的熬夜、草稿纸上写满的公式，终于都有了回音。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高三楼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訃厌，高三年级第一。

兄妹俩包揽了全校最受瞩目的两个榜首，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笑着打趣，说这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色。

灾菟抬头看向身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全然没注意到訃厌望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没过两天，数学老师特意把灾菟叫到了办公室，脸上是藏不住的欣赏。

“灾菟，你这次成绩太亮眼了，暑假有个去B市的奥数集训比赛，是市里重点选拔的项目，名额很难得，老师觉得你特别合适，想问问你的意思。”

灾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去！”

“好，那老师就先帮你把名报上去了。”

老师笑着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正式审批需要家长签字同意，距离暑假也没多久了，你回去和家里人好好说，这段时间也好好准备，别松懈。”

灾菟用力点头，满心都是对B市比赛的期待，可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满心的欢喜却瞬间被一盆冷水浇透。

訃明远和柳曼丽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在他们眼里，女孩子不需要走那么远、争什么名次，安安稳稳待在身边就够了，更别说让她独自去B市参加比赛——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放学路上，灾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慢吞吞的，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垂了下来，眉头轻轻皱着。

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难题：如果告诉哥哥，訃厌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她争取，可一旦和父母起争执，生气的訃明远，一定会动手打他。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一边是不想让哥哥受伤害，两种念头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蔫蔫的。

訃厌从出校门起，就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小姑娘。

往日里她总会叽叽喳喳和他说学校的事，今天却安静得反常，小脸皱成一团，明显心事重重。

他看着她垂着的脑袋，心里微微发紧，终究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怎么了？一路都闷闷不乐的。”

灾菟被他问得一怔，抬头撞进哥哥深邃的眼眸里，再也藏不住心事。

鼻尖微微发酸，把奥数比赛、父母不会同意、又怕他受伤的顾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书包带，连看都不敢看他。

訃厌沉默了几秒，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委屈的模样，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稳又笃定，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放心，交给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灾菟的心里。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而訃厌只是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坚定无比。

无论要面对什么，他都不会让她的期待落空，更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