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好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喜欢到我想一辈子护着她。”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和墓碑能听见。

“可是……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虽然没有血缘，可名义上，她是我妹妹，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

“我怕，我怕她知道我这么龌龊的心思，会害怕我，会讨厌我，会离我而去，我怕我一伸手，就把她拖进泥潭里，我怕我保护不了她，反而伤害她。”

“她那么干净，那么软，那么好，我一想到她可能会用害怕的眼神看我，我就……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顿了顿，又望向不远处乖乖等着的灾菟，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今天还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以后都陪着我，不让我一个人，妈，你知道吗，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地选择我，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身份，只是因为……我是訃厌。”

“我想守着她，就算不能在一起，就算只能当哥哥，我也想守着她。”

“她开心，我就开心，她不被欺负，我就安心。”

“如果可以的话，妈，你能不能保佑她？保佑她永远这么开心，这么软，这么亮，保佑我……能一直以哥哥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訃厌在墓前坐了很久。

久到雾散了，太阳慢慢升起来，洒在两人身上。

他最后轻轻摸了摸照片。

“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因为……我现在，也有想守护的人了。”

从墓园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两人连着一夜没合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买到返程大巴票时，两人都松了口气——这次终于有座位了。

上车后，訃厌带着灾菟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刚坐下，车身就轻轻晃动着启动了。

一夜没睡的困意瞬间裹住全身，灾菟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雏鸟。

没过几分钟，她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安安稳稳靠在了訃厌的肩膀上。

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均匀又软，小眉头微微舒展，睡得毫无防备。

訃厌身体轻轻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怀里小姑娘熟睡的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软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不敢大动，怕吵醒她，只是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又伸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窗外刺眼的光，也挡住车厢里晃动的人流。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阳光斜斜扫过玄关，家里安安静静——訃明远和柳曼丽还没回来。

灾菟刚睡醒没多久，眼睛还半眯着，整个人软乎乎的，靠在訃厌身上懒怠动。

“哥哥，我饿了。”

訃厌低头看了眼她蔫蔫的样子，心口一软，难得主动开口：“你去客厅等着，我给你弄吃的。”

灾菟眼睛一亮，乖乖点头：“好！”

她蜷在沙发上等，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厨房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偶尔传来几声碗碟碰撞、轻微闷响。

灾菟越等越奇怪，轻手轻脚溜到厨房门口，一探头——

她当场愣住，随即“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满地狼藉。

台面撒着面粉，鸡蛋壳碎在碗里，牛奶洒了一角，锅子摆得乱七八糟，水龙头还没关紧，滴滴答答。

訃厌站在中间，衬衫袖口挽着，额角有点薄汗，一脸烦躁又无措，盯着锅里不知道该干嘛。

活脱脱一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第一次下厨，大型翻车现场。

訃厌听见笑声，回头瞪她，耳尖有点发红，嘴硬道：“笑什么，没见过人做饭？”

“见过，”灾菟笑得肩膀都抖，小跑进厨房，“没见过哥哥把厨房弄成这样的。”

她一边笑，一边乖乖拿起抹布：“我帮你收拾吧，不然他回来要骂了。”

两人手忙脚乱清理了半天，才把厨房恢复得差不多。

灾菟擦着手，抬头冲他眨眨眼：“别弄啦，我叫小萝来好不好？她做饭超好吃。”

訃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叫了，语气轻快又依赖。

没一会儿，小萝就来了，人温柔又手脚麻利，一进厨房就轻声细语问灾菟想吃什么。

灾菟立刻黏过去，挽着小萝的胳膊，脑袋都快靠在她肩上，笑得甜甜的：“我都喜欢，小萝做的我都爱吃。”

那副亲近又依赖的样子，看得訃厌站在原地，脸一点点黑下来。

他不爽极了。

明明一路上都靠着他睡、抱着他、黏着他的人，一碰到别人就这么亲昵。

他辛辛苦苦想给她做饭，结果她转头就对别人笑得那么甜。

訃厌抿着唇，眼神沉沉地盯着灾菟搭在小萝胳膊上的手，浑身都写着一行字：

我很不爽。

灾菟光顾着和小萝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又酸又闷的目光，快把她后背盯出洞来了。

饭桌上热气袅袅，小萝做的几样家常菜香气扑鼻，灾菟吃得眉眼弯弯，小口小口扒着饭，时不时抬头跟小萝软软道谢：“小萝，你做的菜好好吃哦，比外面餐厅还香！”

她一边说一边主动往小萝碗里夹了块虾仁，亲近又乖巧。

訃厌坐在对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整张脸写满了明晃晃的傲娇吃醋，却偏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子。

他没说话，先是冷冷瞥了一眼灾菟夹给小萝的虾仁，然后故意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夹起一大块灾菟爱吃的排骨，却没给她，反而慢悠悠放进自己嘴里。

灾菟愣了一下，歪头看他：“哥哥，那是我喜欢的排骨……”

訃厌眼皮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火药味：“我也喜欢。”

灾菟眨了眨眼，没察觉到不对劲，还傻乎乎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往他那边推：“那哥哥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这一递，訃厌脸色更沉了。

——给别人夹虾仁，给我夹青菜？

区别对待是吧。

他筷子一放，靠在椅背上，干脆不吃饭了，垂着眼皮冷飕飕地盯着灾菟，浑身散发着“我不开心、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气场，却死撑着不肯先开口。

灾菟终于感觉出不对劲了，小声问：“哥哥，你怎么不吃呀？”

訃厌淡淡吐出几个字，酸溜溜的：“有人喂别人吃饭，我吃不下。”

这话一出来，灾菟瞬间懵了，才反应过来——

哥哥这是……吃醋了？

一旁的小萝把全程看在眼里，忍不住捂嘴轻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她太清楚了，这位平时冷淡又嘴毒的少爷，哪里是生气，分明是把所有的温柔和占有欲，全都砸在了灾菟身上。

见灾菟一脸无措，小萝轻声打圆场，语气带着打趣：“灾菟呀，你快哄哄你哥哥，他好像……不太高兴我跟你太亲近哦。”

訃厌被戳中心思，耳尖“唰”地一红，立刻瞪了小萝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傲娇得不行。

灾菟看看笑盈盈的小萝，终于忍不住弯起眼睛，小心翼翼夹了一大块最好的排骨，轻轻放进訃厌碗里，声音软乎乎带点哄：

“哥哥别生气啦，给你吃最大的排骨，我只给你夹好不好？”

訃厌盯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两秒，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重新拿起筷子，语气依旧硬邦邦，动作却诚实得很：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