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我不会结。”
“人,我不会放。”
“你想安分,想离开,想装作不认识我?我不同意。”
这些字,轻,却重如千斤。
是命令,是宣告。
灾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訃厌指尖一顿,却依旧没松劲,反而把她扣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碎又凶狠的温柔:
“哭也没用,想跑?我就算把你锁在身边,也不会让你走。”
他从不是什么温柔好人。
“再敢说一次离开试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深夜,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沿。
灾菟蜷在被子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走廊里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闭闭眼,再睁开,心里还是乱得一塌糊涂。
今天的哥哥,好像……真的跟其他时候都不一样。
平时的他,嘴毒,高冷,话少,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可行动上又会偷偷护着她。
可今天不一样。
他把她困在墙角的时候,那股气场是沉的、冷的、带着点让人喘不过气的暗,像深夜里压下来的雾,又像雪地里突然刮起的寒风。
他没有吼,没有凶,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沉了。
“我不同意。”
“婚我不会结,人我不会放。”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那几句话还落在耳边,低沉,冷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灾菟轻轻攥紧被子,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訃厌。
不是那个会骂她笨、嫌她吵、却默默照顾她的哥哥。
不是那个在极光下沉默、在雪地里温柔的少年。
今天的他,更像一头被触碰了底线的兽,冷,硬,带着点生人勿近的鬼气,却唯独对她,藏着不肯松手的疯。
他平时藏得太好了。
藏起了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所有的不安,只在她说出“离开”那两个字的时候,才彻底破了功。
灾菟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
走廊里的下课铃刚响过大半,喧闹被隔绝在走廊尽头。
灾菟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连坐姿都乖顺得很,只是脸色比平时淡了些,偶尔会悄悄蜷一蜷手指,忍着小腹那阵隐隐的坠痛。
她没跟任何人说,今天是她的生理期。
直到下课,人群一窝蜂涌出去,她才慢慢收拾好笔,抱着水杯往接水房走。
推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而訃厌就靠在饮水机旁,指尖转着一瓶温热的饮品,看见她进来,眉梢都没抬,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有点欠揍的调子:
“磨磨蹭蹭,干什么去了。”
灾菟愣了一下,小声喊: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随口丢出两个字,把那瓶温饮递过去,“拿着。”
灾菟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暖得舒服。
她抬头看他,眼睛轻轻弯了弯:“给我的?”
“不然给谁。”訃厌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看你坐得跟块木头似的,脸白得吓人,真当谁看不见。”
他嘴上嫌弃,脚步却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接水的位置,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别喝凉的,就用这个温着,听见没有。”
灾菟捧着那瓶温热的饮品,心里一软,小声应:“嗯。”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温水,水流轻轻响着。
訃厌站在她身后,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微微弯着的腰背上,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等她接好水,转过身,他才又开口,声音淡得像不在意:
“难受就说,别硬扛着,没人逼你装乖。”
灾菟捧着水杯,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啦,哥哥。”
他被那一声“哥哥”叫得耳根微热,却依旧嘴硬,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知道就好,真疼哭了,我可不安慰你。”
可那只手,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瞬,轻得不像话。
放学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人群熙熙攘攘往校门口涌,灾菟抱着书包走得慢了点。
小腹还残留着淡淡的不适,訃厌就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催,也没说话,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
一路安安静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快走到路口时,訃厌忽然打破沉默,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生日几月几号。”
灾菟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脸颊莫名有点发烫,小声嘟囔:“问这个干嘛呀,我生日好老土的……”
她扭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树,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訃厌侧头瞥她,眉梢微挑,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问就说,废话那么多。”
嘴上催得紧,脚步却停了下来,耐心等着她。
灾菟攥了攥书包带,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吹散:“……5月20号。”
话音刚落,她就把头埋得更低了,总觉得这个日期说出来有点奇怪,又尴尬又不好意思。
訃厌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心里默默算了算,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也不远了。”
灾菟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困惑,歪了歪头,完全没搞懂他突然问生日、又说不远了是想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问这个干嘛,却被訃厌先一步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又恢复成那副嫌弃又敷衍的样子:“看路,傻站着干什么,想被车撞?”
夜色慢慢沉下来,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訃明远和柳曼丽都不在家,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灾菟和訃厌两个人。
闲着没事,他们干脆窝在沙发上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着个空水瓶决定输赢。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灾菟一连输了好几局,乖乖按着大冒险的要求去客厅跳操、学小猫叫、对着镜子夸自己三分钟,乖得不行,脸颊都因为跑动泛着浅红。
訃厌靠在一旁看着,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嘴上却还在损她:“笨死了,就没见过你这么能输的。”
终于,瓶子晃晃悠悠停下,瓶口稳稳对准了訃厌。
灾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坐直身子,小手撑着沙发,有点小得意:“哥哥输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訃厌懒懒散散抬眼:“真心话。”
灾菟咬着唇歪头想,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刁钻的问题,平时被他欺负惯了,这会儿真让她问,反倒脑子空空。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问了个听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问完她自己都没当真,只是随便找了个问题凑数。
訃厌整个人猛地顿住。
空气像是静止了一秒。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跳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炸开,咚咚、咚咚,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连耳尖都在暖光里飞快地发烫。
可他抬眼看向灾菟,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依旧是那副冷淡又欠揍的模样,语气平平淡淡,甚至带了点敷衍:
“不喜欢。”
灾菟听完,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他又是嘴硬耍酷,轻轻“哼”了一声,抱着膝盖往沙发里缩了缩,小脸上没半点失落:“我就知道,哥哥最讨厌了。”
她随手转开瓶子,继续玩游戏,完全没发现,身旁的少年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那句轻飘飘的“不喜欢”,落在他自己耳朵里,虚得连他都骗不过。
暖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藏在暗处的指尖,微微发着抖。
时针悄无声息滑过午夜十二点,整栋房子静得只剩下窗外夜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灾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白天那点没消散的小闹腾心思又冒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翻出了一件自己觉得格外吓人的黑底小斗篷,套在身上捂着脸,偷偷摸摸溜出了房间。
她目标明确——去吓訃厌。
走廊里一片昏暗,灾菟踮着脚,几乎是贴着墙根挪到訃厌的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推开门,怕发出声响,干脆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像只小兽一样慢慢往里爬,打算突然跳起来吓他一大跳。
爬到床边,她缩在床沿下,压低声音学了几声诡异的猫叫,一声、两声,床上安安静静,半点反应都没有。
灾菟纳闷地歪了歪头,小心翼翼探出头往上一看——床上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正懵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
灾菟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訃厌就靠在门框旁,双臂环胸,垂着眼静静地看了她半天,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忽然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轻喝了一声。
“喂。”
“啊——!”
灾菟被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后一躲,后脑勺直直朝着尖锐的柜角撞去。
她自己都吓得闭紧了眼,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往身前带。
失重感袭来,灾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訃厌怀里,手脚发软地扒在他身上,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吓得心脏狂跳。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他,只见訃厌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眉眼淡淡,连呼吸都没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只有訃厌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成一团鼓点,思绪炸成一片——
好软……她身上怎么这么软,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就穿成这样,还想吓我?审美也太差了。
笨死了,好可爱。
……想亲。
他垂在身侧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稳稳地扶着她的腰,没让她摔下去,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子,轻声嗤笑:
“灾菟,你是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