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雪比前一天更软,漫山遍野都是干净的白。
灾菟蹲在雪地上,指尖轻轻拨着雪粒,望着远处漫无边际的雪林,忽然轻声问:
“哥,你说……自由是什么?”
訃厌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眼依旧冷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灾菟没再追问,只是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下一秒,訃厌声音很低,哑得不像话:“……对不起。”
灾菟愣了愣,抬头看他:“怎么啦?”
“我不能……放你自由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我做不到。”
灾菟一下子就懂了。
她没有慌,没有躲,反而笑得更甜,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轻轻摇了摇头。
“有哥哥在的地方,都是风。”
她顿了顿,声音软得像落在掌心的雪,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
“风是自由的。”
“我的意思是——有哥哥在,我就自由。”
訃厌整个人都僵住,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填满,冷硬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接起,电话那头没有任何铺垫,只有一道沉冷、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是訃明远。
他语气冷得像这漫天冰雪:
“我数三个数,现在,立刻,来出口这里,我等你。”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訃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再看向灾菟时,眼底的冷意又软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稳而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别怕。”
说完,他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攥得很紧,带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口处的寒风比林子里更烈,訃明远站在黑色轿车旁,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住空气。
看见两人走来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冰层。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訃明远开口的瞬间,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瞒着我跑到这种鬼地方,谁给你们的胆子?”
灾菟下意识往訃厌身后缩了缩,指尖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訃厌把她护在身后,脊背挺直,语气依旧冷淡,却没半分退让:“是我带她来的,和她无关。”
“和她无关?”
訃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震怒与失望。
“訃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整个家、把所有规矩、把我对你的期望全都扔了,就为了这么一个人?”
訃厌抿紧唇,不辩解,也不低头。
就是这份沉默,彻底点燃了訃明远的怒火。
“啪——”
一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狠狠甩在訃厌脸上。
力道大得他偏过了头,侧脸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唇角微微泛白。
灾菟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红了,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声音发颤:“哥……”
“别碰他。”訃明远冷喝一声,眼神扫过来,吓得她缩回了手,“都是你闹的。”
訃厌缓缓转回头,侧脸通红,眼底却没有半分痛意,只有护着她的冷硬。
他抬手,轻轻按住灾菟发抖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我没事。”
訃明远看着这副模样,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吐出一句冷到极致的话:
“上车。现在回A市。”
“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车门被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漫天的白雪与极光。
车子平稳地驶离小镇,驶离这片藏着他们短暂温柔的地方,一路朝着繁华却冰冷的A市而去。
回到A市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连风都带着压抑的冷。
一进别墅大门,所有在雪地里的温柔与自由,瞬间被狠狠掐断。
訃明远直接给訃厌下了死命令——即日起,公开陪同联姻对象林碎岁出席所有场合,不准拒绝,不准失联。
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天下午,林碎岁就被接到了家里。
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得体,说话轻声细语,看向訃厌的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爱慕与乖巧,是所有人眼里完美的未婚妻人选。
訃厌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
可他再抗拒,也不得不按照安排,陪她坐在客厅喝茶、听她说话、应对长辈们满意的目光。
他的目光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楼梯口,飘向灾菟的房门。
林碎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柔得像水:“訃厌,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只淡淡抽回手,语气冷硬:“没有。”
那点敷衍与抗拒,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却没人敢提。
而二楼走廊尽头,灾菟靠着墙壁,把楼下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却连一声都不能吭。
没过多久,柳曼丽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站在灾菟面前,妆容精致,眼神却刻薄又冰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柳曼丽冷笑一声,语气毫不留情,“訃厌有自己的婚事要忙,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你以为在那个破小镇玩几天,就能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灾菟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柳曼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扎心,“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别以为家里人不知道。只是懒得拆穿你。”
“现在訃厌要回归正轨,要联姻,要继承家业,你就安安稳稳待在你的房间里,别出来碍事。”
“不然,别说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被赶出去的人,只会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灾菟的耳朵里。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却依旧咬着唇,没哭,没反驳,也没抬头。
楼下,訃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不顾林碎岁错愕的目光,径直往楼梯口走。
柳曼丽听见脚步声,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最后丢下一句:
“识相点,别毁了他,也别毁了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开。
訃厌快步走到灾菟面前,一眼就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发白的唇,还有攥得死死的小手。
他心口一紧,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她对你说什么了?”
灾菟却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努力挤出一点笑,轻声说:
“没什么……哥,你快去陪林小姐吧。”
“她还在下面等你。”
一句话,轻得像雪,却重重砸在訃厌心上。
灾菟站在楼梯转角,指尖攥得发白,脸上是刻意堆出来的平静。
她看着迎面走来的訃厌,先他一步开口,声音轻得像不存在:
“哥,你以后……别再偷偷给我送东西了。”
訃厌脚步一顿,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暗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淡,却已经压着风暴前的静。
“林小姐很好,和你很配。”灾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无所谓,“家里人也都满意,你别再为了我闹了……不值得。”
她顿了顿,把最痛的那句话说出口:
“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就当,我想安分一点。”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
訃厌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生气,没有皱眉,甚至连声音都没抬高一分,可那股冷到刺骨的鬼气,瞬间缠满了整个走廊。
暗、沉、静,却让人窒息。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慢得像狩猎。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灾菟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抬手,指节冰凉,轻轻抵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与墙壁之间。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压抑的气息。
“安分一点?”
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低,哑得发涩,却带着一种被触碰底线后的疯劲。
没有吼,没有怒,只有死寂般的偏执。
“灾菟,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灾菟硬撑着不看他:“我自己想的……你放开我,林小姐还在等你。”
“林碎岁?”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吓人。
下一秒,他伸手,指腹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力道不大,却绝对不容反抗。
“我再说一次。”
訃厌的眼底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