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自动门开合着,带着微凉的风卷进来,訃厌牵着灾菟的手,没有走拥挤的经济舱通道,而是径直往VIP候机区去。
他没松开她,掌心干燥温暖,把她手里那包包着手机碎片的纸巾,一起轻轻拢在手心。
登机后,宽敞的商务舱里人不多,光线柔和。
訃厌让她靠窗坐,自己替她调直座椅,又拿了毛毯盖在她腿上,动作细致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学长。
飞机平稳升空,穿过云层后,窗外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灾菟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些没头没尾、又超出眼前事务的话。
她问他,关禁闭的时候在想什么,问他是不是早就看不惯她被人欺负,问他为什么偏偏是她,问他以后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忘了她所有的好。
每一个问题,訃厌都听得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一字一句慢慢回答。
他说关禁闭时只在算时间,算她什么时候军训结束,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接她;他说不是偏偏是她,是他只有她;他说他永远不会忘。
灾菟听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淡得像云,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涩。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飞机的轰鸣声盖过去:
“人性最浅薄的地方,就是一错抵百好。如果你不记得我的好,那我永远是坏人。”
话音落下,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訃厌侧过身,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脸慢慢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没有一点玩笑,也没有一点吊儿郎当。
“我不会。”
他低声说,语气坚定得像承诺,
“我只记得你的好,你永远不是坏人。”
窗外云层翻涌,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两人身上,把刚才所有的委屈、破碎、不安,都一点点烘得暖了起来。
飞机落地时,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清冽的冷,天是暗蓝的,风很静。
没有多余的人,只有雪地、夜空,和远处隐隐约约浮动的绿光。
没过多久,极光真的落下来了。
绿紫色的光带在夜空里缓缓流淌,安静又震撼,把雪地都染得发柔。
灾菟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之前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这光融化了。
她轻轻拉了拉訃厌的袖口,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最喜欢哥哥了。”
訃厌低头看她,眼底映着极光,也映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风有点冷。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煊赫门,点燃,吸了一口。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灾菟仰头看着他,忽然小声说:“我也想试试。”
换作平时,他一定会皱眉,会拒绝,会骂她胡闹。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把自己唇刚碰过的烟,递到她面前。
灾菟小心翼翼接过来,指尖都有点抖,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吸了一口。
下一秒就呛得皱眉,眼睛发红,连忙把烟还给他:“不好闻……也不好抽。”
訃厌“嗯”了一声,把烟接回来。
他没再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发呆。
烟味混着雪地的寒气,还有她刚才碰过的温度,在空气里散不开。
极光还在天上飘着,他就那样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雪地上泛着冷白的光,极光在头顶无声流淌。
灾菟蹲在松软的雪堆边,百无聊赖地用冻得发红的指尖,在雪面上划来划去。
她画了两个圆脑袋的小人,一个扎着小揪揪是她自己,一个高高瘦瘦是訃厌,还歪歪扭扭添上了星星和极光,傻气又可爱。
画完她自己瞅了瞅,忍不住弯眼笑了,蹦蹦跳跳往远处跑,去追落在雪地里的碎光,像只终于松开绳的小兽。
訃厌靠在一旁枯树干上,烟早就燃到了尽头,他随手摁灭在雪地里,一点红光瞬间熄灭。
他没跟过去,就站在原地,目光黏在她跑远的背影上,沉得发暗。
等灾菟跑到另一边低头玩雪,彻底没注意这边时,訃厌才缓步走到她刚才画画的地方。
雪面上那两个Q版小人还清清楚楚。
他垂着眼,轮廓在极光下冷硬又锋利。
他没说话,只用靴尖,很慢、很重、一笔一划,在她画的小人旁边,压出一行深到见冻土层的字:
灾菟,只能喜欢訃厌。
没有标点,没有多余情绪,力道狠得像刻进骨血里。
写完他就收回脚,站回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被她碰过的烟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风卷着雪沫落在那行字上,也盖不住那股霸道到窒息的占有欲。
他不闹,不吼,不逼问,只用最沉默的方式,把她圈死在自己名字里。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只能喜欢他。
…………
訃厌刚把最后一点雪沫弹掉,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哥,过来。”
那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层糖衣,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转过身,看见灾菟蹲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什么,指尖还沾着没化的雪。
“怎么了?”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灾菟仰起脸,眼底映着极光,像盛了一汪碎冰。
她晃了晃手里的黑色耳机,嘴角勾着一点狡黠的笑:“你刚才在雪地上写字的时候,我偷了你的耳机,你都没发现。”
訃厌眉梢微挑,刚要开口,就见她忽然凑近,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把那只耳机塞进了他的右耳。
下一秒,熟悉的旋律漫了进来。
是那首《美人鱼》。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风卷着雪沫,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可耳机里的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
“只要你在我身边,所有蜚语流言我都视而不见。”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耳际,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耳机壳传过来,烫得他耳膜发疼。
他垂着眼,看见她的睫毛很长,落了点雪,像沾了霜的蝶翼。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
灾菟却笑了,眼尾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她把另一只耳机也塞进自己耳朵。
訃厌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耳机里的旋律还在继续,风卷着雪沫,盖过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她的呼吸,和那句歌词,在他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