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在我身边,所有蜚语流言我都视而不见。”
灾菟的指尖刚触到他怀里的温度,就像被烫到似的轻轻一挣,从他臂弯里滑了出去。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那点狡黠的灵动,像只偷到糖就跑的小兽。
“我去那边看看。”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踩着雪沫往远处的冰棱跑去,黑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訃厌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发间的雪粒和淡淡的香气。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塑,直到远处传来灾菟清脆的笑声,才缓缓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迈开脚步,朝着那道笑声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像是在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雪停的时候,极光已经淡成了天边一抹淡紫的余晕。
訃厌拎着灾菟的后领,把她从雪堆里拽出来时,她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冰碴,却还在笑:“哥,你看那边的冰棱,像不像你上次摔碎的那个酒杯?”
他眉梢一挑,语气冷得像冰:“像你等会要被冻僵的脸。”
话虽这么说,他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狠狠绕在她脖子上,几乎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小镇的石板路被雪水浸得发亮,街边的小铺子挂着暖黄的灯,飘着烤鹿肉和热可可的香气。
灾菟像只出笼的鸟,拽着他的袖子往人堆里钻。
“哥,你看那个糖画!”她指着摊子上的龙形糖画,眼睛亮得像星星。
訃厌扫了一眼,嗤笑:“幼稚。”
老板笑着问:“小姑娘要个什么?”
灾菟刚要开口,就听见他在旁边冷声道:“给她画个兔子。”
她回头瞪他:“我才不要兔子!”
“不要拉倒,”他掏钱包的动作没停,“反正我只给兔子付钱。”
最后她还是叼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糖兔子,跟在他身后,一边舔一边小声骂他“小气鬼”。
他走在前面,耳尖却微微泛红,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帮她擦嘴角糖渣的触感。
路过一家卖手作银饰的铺子时,灾菟被柜台里的一枚小鱼吊坠勾住了脚。
那鱼的尾巴翘得很高,像在水里游。
“喜欢?”訃厌瞥了一眼。
“才没有,”她嘴硬,“就是觉得丑得很特别。”
老板笑着介绍:“这是我们这儿的‘守护鱼’,说是能把在意的人拴在身边。”
訃厌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等灾菟还在对着玻璃柜台碎碎念时,他已经付了钱,把那枚小鱼吊坠塞进了她的口袋。
“别多想,”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看你刚才在雪地里摔得像只笨企鹅,买个东西给你当护身符,省得等会又把自己弄丢。”
她捏着口袋里凉丝丝的银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故意逗他:“那这鱼是拴谁的呀?”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底的冷意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拴住你这只乱跑的兔子。”
走到街角的热饮摊,灾菟要了一杯加了双倍棉花糖的热可可,捧着杯子暖手。
訃厌只要了一杯黑咖啡,指尖抵着杯壁,看着她把棉花糖戳得稀烂。
“哥,你尝一口我的,”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超甜。”
他皱着眉往后躲:“腻死了,我才不喝。”
话刚说完,她就踮起脚,把一口热可可直接渡到了他嘴里。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愣了一下,刚要皱眉,就看见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甜吗?”她问。
他擦了擦嘴角,冷声道:“甜得发齁,跟你一样。”
可他却没吐出来,反而把自己的黑咖啡推到她面前:“喝点这个,解腻。”
回到小镇旅馆时,夜已经深了。
灾菟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把脚架在茶几上晃悠。
“哥,我脚好酸。”她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求抚摸的小兽。
訃厌刚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闻言眉梢一挑,语气冷得像冰:“谁让你非要在雪地里蹦跶,像只没头苍蝇。”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把她的鞋脱了。
她的袜子薄得像层纸,脚底板冻得冰凉。
他皱着眉,把她的脚揣进自己怀里,用掌心一点点搓热。
“嘶——哥你手好冰!”灾菟缩了一下,却没真挣开。
“嫌冰就自己捂。”他手上的力道没松,指腹蹭过她脚心的软肉,惹得她咯咯直笑,往沙发里缩。
“别闹。”他按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眼底的冷意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再动我就把你丢出去。”
她立刻安分下来,乖乖把脚放在他怀里,看着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等她的脚终于暖起来,訃厌才松开手,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了,别等会又喊头疼。”
灾菟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还是凉的。
她忽然把杯子往他嘴边送:“你也喝,刚才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
他皱着眉往后躲:“我不渴。”
“不行,”她把杯子按在他唇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喝我就把水泼你身上。”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还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
睡前,灾菟抱着枕头蹭到他床边,把枕头往他床上一丢:“哥,我怕黑。”
訃厌正靠在床头翻书,闻言头也没抬:“怕黑就开着灯,或者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可是开灯睡不着,”她往他床上挤了挤,“而且我总觉得刚才在雪地里看到的那个影子会跟着进来。”
他合上书,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温度:“那是你自己吓自己。”
“我不管,”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我就要跟你睡。”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地方:“睡可以,不准踢被子,不准抢我枕头,不准半夜把脚伸到我腿上。”
“知道啦。”灾菟立刻钻进被子里,把脸埋在他的枕头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快就呼吸均匀起来。
訃厌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小鱼吊坠——那是下午在银饰铺买的,他趁她不注意,偷偷挂在了她的睡衣领口。
风卷着雪沫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侧过身,看着她熟睡的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安静的小兔子。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笨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化了的糖。
然后他闭上眼,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