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的第三天晚上。
灾菟被司机从学校接回訃家。
一进门,空气就沉得像块铁。
餐厅里水晶灯亮得惨白,长桌两侧,訃明远面色铁青地坐着,柳曼丽坐在旁边,指甲轻轻敲着桌面,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她一进来,两道冰冷的目光直接扎在她身上。
灾菟没说话,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规规矩矩坐下,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红,也没怕得发抖。
她只是安静得过分。
柳曼丽先开了口,声音轻飘飘,却字字带刺:
“听说,这几天在学校,还一直惦记着家里那位?”
灾菟垂着眼,没应声。
訃明远把筷子一放,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我告诉你,灾菟,这次訃厌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你。
是你带坏他,是你勾着他不务正业,是你让他敢顶撞我、敢毁了联姻。”
他一字一顿,给她直接定罪:“你就是个克星,要不是你,这个家不会乱成这样。”
柳曼丽在一旁添油加醋,语气温柔,刀却捅得最深:“孩子,你说你一个外人,安安静静待着不好吗?非要搅得鸡犬不宁。
现在訃厌被关着,吃不好睡不好,全是你害的。”
她们就是要逼她怕,逼她哭,逼她认错,逼她主动离开。
可灾菟只是轻轻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白。
从头到尾,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没有委屈,没有崩溃,没有辩解。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听着。
直到訃明远冷冷甩出一句:“以后离訃厌远点,不准再靠近他,再敢影响他,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灾菟终于抬起了眼。
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沉的、不动声色的心疼。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没有带坏他,是他一直护着我。”
柳曼丽脸色一冷:“你还敢顶嘴?”
灾菟没看她,只是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座位——那是訃厌平时坐的地方。
她轻声说:“你们骂我、赶我、怎么对我都可以,别打他,别关他,别再说他妈妈。”
“我不哭,不是不怕,是我知道,我哭了,哥哥会更难受。”
一句话,让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她不是不懂疼,不是不懂怕。
她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全都换成了——不能让哥哥担心。
訃明远被她这副油盐不进、又倔又软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
柳曼丽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她们想看到的是崩溃、是求饶、是眼泪。
可灾菟只给了他们一片安静的、坚定的、只向着訃厌的温柔。
她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一口一口,没味道,也咽得下去。
因为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还在禁闭里受苦,我不能哭,我要等他出来。
夜深了,整栋訃家别墅都沉入黑暗。
佣人们都睡了,柳曼丽和訃明远的房间也熄了灯,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锁着被禁闭的訃厌。
灾菟轻手轻脚从房间里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屏住呼吸走到他的门口。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像昨晚草原上靠着他那样。
门内,訃厌本来就没睡。
他靠在门的另一侧,几乎是背贴着背,隔着一层木头,感受着门外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他先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压得极低极低,只有门外的她能听见:
“……回来了?”
灾菟鼻尖一酸,却死死咬住唇,没让声音抖出来。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灾菟顿了顿,轻轻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于是小声说:
“没有。我很好。”
她撒谎了。
下午饭桌上的羞辱、指责、下马威,她一句都没说。
她不想让他在里面还为她担心。
可訃厌太懂她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和心疼,低低骂了一句“操……我就知道。”
“灾菟,别瞒我。你一委屈,我就听得出来。”
门外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指尖轻轻抠着门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哥哥,我不疼……我就是想你,我想跟你一起看星星,想坐你的机车,想听你弹吉他……”
“我不想待在下面,他们都好可怕。”
訃厌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知道。”
他声音放得极柔,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再等我几天,很快了,还有四天。”
“等我出去,谁也不能再把你一个人丢下。”
灾菟轻轻嗯了一声,又想起白天的事,小声说:
“哥哥,你别跟爸爸吵架了,别让他生气,也别说脏话了……我怕他再打你。”
訃厌闭了闭眼,喉间发紧。
“他打我没关系,骂我没关系,提我妈我都能忍,可我不能忍他们动你。”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轻声应:“好。我听话。”
“你也听话,在学校好好的,晚上早点睡,别偷偷跑过来,被发现了你会遭殃。”
“我不怕。”灾菟小声却坚定,“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让訃厌彻底破防。
他抬手,掌心贴着门板,精准对着门外她的位置,像是在摸她的头。
“笨死了。”
他哑声骂,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的笨死了。”
“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带你走,永远不回这个破地方,谁也别想再关我,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灾菟把脸轻轻贴在门上,感受着门内他的温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小声说:“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走廊尽头传来佣人起夜的脚步声,很轻,却足够让两人警觉。
灾菟立刻站直,往后退了一小步,用气音说:“哥哥,我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受伤。”
门内,訃厌的声音压得更轻,却无比清晰:“晚安,灾菟,别怕,我一直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灾菟一步三回头,轻轻跑回自己的房间。
门板两侧,两个人都一夜未眠。
一扇门,隔开了他们的人,却隔不开拼命靠近的心。
周五下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昏,这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整个训练场都飘着按捺不住的浮躁。
灾菟站在队列末尾,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部老旧的手机,机身边缘已经磨得掉漆。
这是她唯一的手机,里面没有游戏,没有社交软件,只有几段早已过世的母亲留下的备忘录语音。
她算好了时间,訃厌的禁闭今天下午刚好结束,等解散了,他会来接她回家,她想把手机里母亲的声音放给他听,这是她藏了好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