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戏谑的脚步声,许知饶晃悠着走过来,他总是爱捉弄灾菟,从军训第一天起就没停过。
灾菟下意识把口袋捂得更紧,却还是没能躲开他的骚扰。
“躲什么啊?藏什么好东西了?”
许知饶伸手就想去碰她的口袋,语气里满是吊儿郎当的恶意。
灾菟往后缩了缩,低声求他:“别闹了,许知饶。”
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女生,是夏秦,班里最惹眼的女生,长相漂亮,人缘也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瞥了灾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拉住许知饶:“这么欺负人多没意思,不如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许知饶向来好胜。
“大冒险,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件事,敢不敢?”夏秦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灾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
许知饶当即点头:“有什么不敢的。”
游戏很快结束,许知饶输了。夏秦抬了抬下巴,指向灾菟:“去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许知饶愣了一下,觉得不过是拿个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爽快答应。
他几步冲到灾菟面前,伸手就从她口袋里夺过了那部旧手机,灾菟猝不及防,手机瞬间被抢走。
“还给我!求你了,把手机还给我!”
灾菟急得声音发颤,伸手去抢,却被许知饶轻易躲开。
她一遍遍地求,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来。
许知饶只觉得她小题大做,玩闹似的把手机往身后一抛,丢给了夏秦:“给你,满足你。”
夏秦看着飞过来的手机,非但没接,反而侧身躲开。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喧闹的训练场格外刺耳,手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机身壳都摔开了,电池和碎片散了一地。
灾菟瞳孔骤缩,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去捡,可指尖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碎玻璃和无法复原的机身。
手机,彻底坏了。
不远处的教官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吵什么?”
灾菟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砸在手机碎片上,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手机……坏了……”
夏秦站在一旁,一脸无所谓,轻描淡写地开口:“一个破手机而已,至于吗?大不了赔你一个新的。”
周围的同学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目光落在灾菟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唯独没有同情。
灾菟没理会夏秦,只是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指一片片捡起手机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往一起拼,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许知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发慌,硬着头皮开口:“哭什么,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灾菟缓缓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睛红得吓人,她看着许知饶,声音嘶哑又绝望:“这个手机里……有我妈妈的语音,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一句话,让许知饶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无所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愧疚。
他从没想过这部旧手机对她这么重要,可周围那么多同学看着,他拉不下脸道歉,咬了咬牙,转身狼狈地跑了。
夏秦也愣了一下,没再说话,默默往后退了退。
灾菟看着手里拼不起来的手机碎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无助和崩溃:“怎么办……我的手机坏了……妈妈的声音没了……怎么办啊……”
夕阳斜斜照下来,把她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喧闹仿佛都离她远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碎片。
放学的铃声拖得很长,军训解散的队伍乱糟糟地往校门口涌,笑声和打闹声裹着夕阳的热气,全砸在灾菟一个人身上。
她攥着兜里那堆用纸巾包好的手机碎片,指尖冰凉,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被水泡过的桃,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就缩在路边最不起眼的角落等。
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
訃厌来了。
他刚从禁闭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没散的冷硬气息,目光扫过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灾菟身上。
只是一眼,他脚步顿住,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比平时沉了好几个度:“哭了?”
灾菟猛地低下头,把脸往衣领里埋,想装没事:“没有……风迷眼睛了。”
“抬头。”訃厌的语气没放软,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谁弄的?”
他一问再问,灾菟憋了一路的委屈再也绷不住,肩膀轻轻发抖,声音细得像线,断断续续把刚才的事全说了。
许知饶的捉弄,夏秦的赌约,手机被扔在地上摔碎,母亲的语音再也听不见了。
每说一句,訃厌身上的冷气就重一分。
等她话音落下,訃厌脸色已经冷得吓人,眼底翻着几乎压不住的戾气。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直接伸手攥住灾菟的手腕,力道稳而紧,转身就往学校里走。
“哥哥……”灾菟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慌忙拽他,“别去了,算了吧……手机已经坏了,真的算了。”
她怕闹大,怕麻烦,更怕他因为自己惹事。
可訃厌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一字一句,冷得像冰,却又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不行。你指谁,我今天就打谁。”
他拉着她,穿过还没散尽的学生人群,朝着刚才军训的训练场走,背影硬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訃厌攥着灾菟的手腕,一路没停,直接拽回了还没清空的军训操场。
许知饶和夏秦还没走,正和几个同学站在树荫下说笑,像是完全没把刚才摔碎手机的事放在心上。
看见灾菟被人拉回来,两人先是一愣,等看清訃厌的脸,周围瞬间安静了半截。
来人是訃厌。
全校都知道的高三学长,冷得像块冰,帅得没人敢靠近,打架狠、脾气野,连老师都让三分的人物。
訃厌没看任何人,随手拽过旁边一张闲置的塑料板凳,长腿一跨,反身坐了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又懒又野,明明是吊儿郎当的姿势,气场却压得全场不敢出声。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夏秦身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是你,让他抢的手机?”
夏秦脸色一下子白了,刚才的嚣张半点不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灾菟缩在他身边,小声拉了拉他的袖子:“哥,算了……真的。”
哥?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围观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眼神齐刷刷变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时安安静静、总被人欺负的灾菟,后台居然是高三那个谁都不敢惹的高冷学长訃厌。
许知饶站在一旁,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顽劣全没了,手足无措地站着,心里又慌又悔。
訃厌没理灾菟的劝阻,视线依旧锁着夏秦,嘴角勾出一点没温度的笑,霸道又不讲理:“你不是觉得,一个手机赔了就行?”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椅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那你告诉我,她妈妈留在世上最后一点声音,你拿什么赔?”
夏秦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訃厌又看向许知饶,眼神冷得吓人:“你抢的,摔的,是吧。”
许知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连道歉都卡壳。
灾菟连忙挡在訃厌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劝:“哥,别这样,我真的没事……手机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訃厌这才稍微收了点戾气,伸手把她拉回自己身后护着,依旧坐在凳子上,姿态散漫,语气却不容置喙:
“今天这事,没完,她平时不说话,不代表谁都能欺负。”
訃厌看着面前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的夏秦和僵在原地的许知饶,连一句多余的指责都懒得再浪费。
他只是冷冷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揽过灾菟的肩,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转身就往校外走,背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围观的同学自动往两边退开一条道,没人敢出声,直到两人走远,操场里才炸开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忘不了,那个高冷到不近人情的高三学长,护着灾菟时的模样有多吓人。
一出校门,傍晚的风稍微凉了些,吹在灾菟还泛红的眼角上。
訃厌松开她,伸手替她擦了擦残留的泪痕,动作自然又熟稔。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脸上那股吊儿郎当、霸道冷硬的劲儿全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从未有过的认真。
“灾菟,”他轻声喊她名字,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跟我走,好不好?”
灾菟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懂。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家里的画面——空荡冰冷的房间,没人说话的餐桌,连灯光都是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一点归属感。
那些压抑和孤单涌上来,她鼻尖又是一酸。
没有犹豫太久,她轻轻、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訃厌盯着她的眼睛,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紧绷的嘴角终于一点点往上弯,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好看的笑。
那是灾菟很少见过的、完全卸下防备的笑容,连眼底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机票我早就买好了,带你去看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