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星光,一路温柔。
机车稳稳停在訃家别墅外的阴影里。
訃厌先熄了火,整个人保持不动,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怀里的灾菟还睡得沉,才小心翼翼松开油门,摘下自己的头盔。
她小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訃厌放轻所有动作,伸手解开她的小头盔,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弯腰,再次稳稳把她打横抱起。
灾菟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一下,迷迷糊糊嘟囔一句:
“哥哥……”
“我在。”他低声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别醒,再睡一会儿。”
他抱着她,轻手轻脚绕到别墅后门,用肩膀顶开小门,一路无声地上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亮,整栋房子都沉在寂静里,所有人都睡了。
没人看见,在外人面前冷漠疏离的訃家少爷,此刻正抱着那个不能亲近的养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轻推开灾菟的房门,没开灯,只借着窗外月光,一步步走到床边。
蹲下身,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刚想抽手,灾菟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睡得不安稳。
訃厌整个人顿住,不敢动。
他就这么半蹲在床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平时乖乖软软、偶尔炸毛、总黏着他的小姑娘,睡着时乖得不像话。
白天那身甜酷小裙子还没换,衬得她整个人又软又亮。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头顶半空中,顿了很久,才轻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笨死了。”
他用气音小声骂,眼底却一点凶意都没有,全是藏不住的软。
“下次还带你逃。”
“谁欺负你,我帮你挡。”
“联姻、宴会、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别想烦你。”
这些话,他白天打死都不会说。
只有在她睡着、全世界都听不见的时候,才敢一句一句,轻轻说给自己听。
过了很久,灾菟的手慢慢松了。
訃厌才轻轻抽回袖子,替她把被子拉到肩膀,掖好边角。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他没立刻走,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转身,轻得不能再轻地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没有一点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花香,和她安稳的呼吸。
而门外,訃厌靠在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尖。
天刚亮。
灾菟醒过来时,房间里安安静静,昨晚那点草原上的温柔还没散干净。
她换好衣服,一开门,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重物砸落的声响,跟着是訃明远压着怒火的低吼。
她心猛地一沉,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客厅里一片狼藉。
訃厌站在正中间,衬衫领口扯开,脸色冷白。
訃明远站在他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震得整个客厅都静了。
訃厌偏过头,唇角立刻渗了点血,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看着父亲。
灾菟脑子一空,尖叫一声冲过去:
“哥哥!”
她想挡在他身前,却被訃明远一眼狠瞪回去。
“你还有脸回来?!”訃明远指着訃厌,声音炸响,“昨晚敢当众落林家脸面,敢私自逃宴,敢整夜不回家!你把我话当耳旁风?把訃家的规矩当狗屁?!”
訃厌舔了下唇角的血,语气冷硬:“我没打算跟林家联姻。”
“由不得你!”
訃明远气得抬手又要打,灾菟不管不顾扑过去,死死抱住訃厌的胳膊。
“别打我哥哥……求你了……”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訃明远眼神狠戾,指着门口,“一个外人,给我滚远一点!”
他伸手就想把灾菟推开,力道大得吓人。
訃厌眼神瞬间变了,猛地把灾菟往身后一拽,自己硬生生挡在前面。
訃明远这一下,狠狠砸在訃厌背上。
“咳——”
他闷哼一声,却半步没退,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你还护着她?!”訃明远气到极点,口不择言,句句往最痛的地方扎,
“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个德行!自私自利,眼里没规矩没人伦!她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你也跟着一起不务正业、自甘堕落——”
“闭嘴!”
訃厌猛地嘶吼出声,眼睛红得吓人。
这是他第一次,敢这么跟訃明远吼。
旁边的柳曼丽站在不远处,端着茶杯,嘴角藏着一丝洋洋得意的笑,冷眼旁观,一副早就等着看这出戏的样子。
訃厌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訃明远,脏话终于破口而出,带着压抑到极限的痛和恨:
“你他妈也配提我妈?!你这辈子除了面子、利益、联姻,你还懂个屁!你当过我一天爹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把灾菟护得更紧,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谁动她,我跟谁拼命,林家、你、整个訃家,都别想动她。”
訃明远被他顶撞得脸色铁青,气得手都在抖。
“反了你了!”
“从今天起,你给我关禁闭,一个星期不准踏出房门一步!吃的喝的让人送进去,好好反省!”
他转头,眼神冷得像冰,看向灾菟:“至于你——立刻让人送回学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灾菟一下子慌了,抓着訃厌的衣服不放:“我不要……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听话。”
訃厌低头,声音哑得厉害,他伸手,用力摸了一下她的头,是最后的温柔。
“去学校,等我,我会去找你。”
管家和佣人很快过来,一左一右拉住灾菟,她拼命挣扎,哭着喊:
“哥哥——哥哥——!!”
訃厌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强行拉走,眼底红得快要滴血,却一动不能动。
直到她的哭声消失在门外。
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訃明远,笑得又冷又狠。
“你关得住我人,关不住我,等我出来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门被重重锁上,咔嗒一声,把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
房间里一片死寂。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后背钝痛阵阵往上涌,嘴角那点血早干了,腥味留在嘴里。
可这些痛,都比不上刚才看着灾菟被人强行拉走、哭着喊他哥哥的万分之一。
訃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一闭眼,全是她昨晚在草原上抱着他胳膊睡着的样子,是她笑着说“只喜欢哥哥”的声音,是刚才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吓得发抖的小脸。
还有訃明远那句刺进骨头里的话:“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个德行。”
他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眼底红得吓人,戾气和委屈混在一起,憋得胸口快要炸开。
“操……”
低哑的脏话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喘。
他不是气被关禁闭。
是气自己没用。
是气刚才没能一把把她护到底,是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是气在这个家里,连护着自己想护的人都要被打得遍体鳞伤。
窗外的天亮得刺眼,房间里却冷得像冰窖。
平时觉得宽敞的地方,此刻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他被锁住了,而她被送走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按亮,又按暗。
想给她发消息,又怕訃明远查她手机,怕给她惹更多麻烦。
只能死死盯着壁纸。
昨晚偷偷拍的,她抱着丑娃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她的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有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啊……没护住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昨晚在后花园,灾菟插在他头上、后来他偷偷摘下来一直揣着的那朵小干花。
早就蔫了,却被他攥得温热。
一想到她早上光着脚冲下楼、扑过来挡在他面前的样子,訃厌心脏就一阵一阵抽痛。
“谁他妈要管什么联姻,什么家族,什么面子……”
他低声骂,语气又狠又乱。
“等老子出去,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弄走。”
“谁再动你一下,我跟他拼命。”
“訃明远算个屁,林家算个屁,这个破家算个屁……”
脏话一句接一句,不是狂,是怕。
怕她在学校害怕,怕她偷偷哭,怕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他靠在门板上,坐了整整一夜。
没合眼,没吃东西,没喝水。
就这么守着这扇锁死的门,守着口袋里那朵干花,守着心里唯一的念头——等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