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笑得肩膀轻轻抖。
訃厌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朵软乎乎的小花,再看着眼前笑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刚才那点发烫,一路烧到了耳尖。
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又硬又轻,带着点慌不择路的嘴毒:
“……笑什么笑,丑死了。”
“赶紧摘了,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可嘴上这么凶,手却没真的把花扯下来。
眼底那层冷冰冰的壳,早被她这一笑,化得一塌糊涂。
后花园里安安静静,就他们两个人。
灾菟还在盯着訃厌头上那朵小花笑,停不下来。
訃厌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想扯,又被灾菟轻轻按住。
“别摘别摘!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了?”訃厌皱眉,“像个傻子。”
“不像傻子,像……像花里胡哨的大少爷。”
訃厌斜她一眼:“你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灾菟憋笑,一本正经:“夸你啊。别人想戴还没机会呢,这是我独家授权的。”
“谁稀罕你授权。”訃厌嘴硬,“也就你胆子大,敢往我头上插草。”
“这是花!不是草!”灾菟纠正他,又凑近一点,小声嘀咕:
“而且……只敢给哥哥插。”
訃厌耳尖又有点热,故意转移话题:
“刚才在前面,被人欺负成那样,怎么现在这么能说?”
灾菟立刻挺直腰板:
“因为有哥哥在啊,我就不怕了。”
訃厌轻哼一声:“出息。”
灾菟歪头看他:“那哥哥刚才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他死不承认,“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宴会上吵,烦。”
“哦——”灾菟拖长调子,笑得眼睛弯弯,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以为,哥哥是心疼我了呢。”
訃厌一顿,脸更烫了,伸手轻轻弹她额头:
“再胡说,下次不带你躲出来了。”
“别嘛别嘛。”灾菟立刻服软,拽着他袖子晃了晃,
“这里比前面舒服多了,不用装高冷,不用看人脸色,还有花……还有哥哥。”
訃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再凶,只是淡淡丢出一句:
“……笨死了。”
灾菟笑嘻嘻:“那也是哥哥的笨妹妹。”
訃厌:“……”
行,说不过你。
两人刚从后花园回到宴会厅,立刻就被一群长辈围了上来。
水晶灯亮得刺眼,觥筹交错间,所有目光都黏在訃厌身上。
“訃厌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出众,成绩好,样貌好,能力又强。”
“跟我们碎岁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訃家和林家,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那可是强强联合啊。”
一句句“般配”“联姻”“天作之合”,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林碎岁站在一旁,脸颊微红,故作娇羞,眼神却带着势在必得的骄傲。
訃明远面色沉稳,显然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就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訃厌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懒懒散散,却带着十足的漫不经心,清晰地传遍了周围一圈。
他抬眼,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抱歉,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一瞬间,全场死寂。
林碎岁脸上的红晕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林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尴尬又难堪。
訃明远的脸色直接沉到了底,眼神冷得能结冰,气压低得吓人。
柳曼丽连忙上前,轻轻按住訃明远的手臂,低声打圆场:
“明远,别生气,孩子还小,不懂事,开玩笑的……”
可没人觉得这是玩笑。
訃厌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明了是当众打脸。
他懒得再看那群人难看的脸色,微微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灾菟。
声音不大,却只有她能听清。
“——无不无聊?”
灾菟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僵硬尴尬的场面,乖乖点了点头。
点完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大人的场合,又吓得立刻用力摇头,小幅度得像只慌张的小兔子。
那副又乖又慌、点头又摇头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訃厌没忍住,当场低笑出声。
刚才的冷意一扫而空,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不再管身后一触即发的怒火,也不管什么联姻、什么面子、什么规矩。
伸手,自然地牵住灾菟的手腕,握得稳稳的。
“走。”
他声音轻却坚定,“带你逃出去。”
没有压低声音,没有遮遮掩掩。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灾菟,从一群目瞪口呆的长辈中间,从脸色铁青的訃明远面前,从难堪到极致的林碎岁视线里,一步步朝外走。
背影潇洒,毫不在意。
灾菟被他牵着,心跳得飞快,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跟着他,去哪里都安心。
訃厌牵着灾菟刚走出林家别墅灯火笼罩的范围,就摸出手机拨通了颜绮的电话,指尖随意划着屏幕。
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把我车库里那辆黑银机车送过来,速度点。”
不过十分钟,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颜绮骑着一辆造型凌厉的重型机车停在路边,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设计拽到极致。
车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完全是少年人最爱的酷飒模样。
“哟,这是从宴会上逃出来了?”颜绮挑眉打趣,刚想再多说两句,就被訃厌一眼瞪了回去。
“车留下,你可以走了。”
訃厌随手接过头盔,把其中一个白色的小码丢给灾菟,自己扣上黑色头盔,动作利落又帅气。
他扶着车座,示意灾菟坐上来:“抓好,别晃。”
灾菟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后背,机车嗡鸣一声窜入夜色,风把礼裙的裙摆吹得飞扬,把宴会厅所有的压抑和尴尬都甩得无影无踪。
车子径直停在市中心商场门口,訃厌摘了头盔,墨色发丝微乱,抬手牵着还懵懵的灾菟往里走:“换个风格,别穿那身麻烦的礼裙了。”
他熟门熟路走进潮牌店,随手挑了一身黑色机能风套装,短款夹克搭修身长裤。
往试衣间一走,出来时浑身的冷冽感更甚,眉眼锋利,少年感与拽气混在一起,回头率瞬间拉满。
转头看向灾菟,他指尖点了点挂着的黑色甜酷短裙,蕾丝拼接皮质,又甜又拽,是她从来没尝试过的风格。“去换上。”
灾菟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出来时整个人都怯生生的,却又亮眼得让訃厌呼吸一滞。
黑色短裙衬得她腿线纤细,甜酷的设计中和了她原本的软嫩,多了几分灵动的叛逆,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更亮,像藏着碎光。
訃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心里疯狂叫嚣着也太好看了,嘴上却半个字都没夸,只是别过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耳骨都泛着淡粉。
“……凑合,比刚才那身方便。”
他快步走到前台结账,刻意躲开灾菟的视线,生怕被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耳根。
出了商场,訃厌带着她拐进一条藏在闹市里的小巷,尽头是一扇黑色铁门,挂着极简的金属标牌,推开门,里面是灯光偏暗、音乐潮酷的俱乐部,没有宴会厅的虚伪,全是松弛的热闹。
刚一进门,就有好几个穿着潮酷的少年少女挥着手起哄:
“哟——訃厌!你可算来了!宴会还能把你放出来?
“身边这小美女是谁啊?从没带过人来!”
“可以啊小子,藏得够深!”
訃厌吊儿郎当地勾了勾唇角,抬手搭在灾菟的后颈,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随意:“我妹妹,灾菟。”
又低头对她轻声说:“都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不用拘谨,随便坐。”
灾菟乖乖点头,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像只乖巧的小挂件,惹得周围朋友又是一阵善意的调侃。
俱乐部中央的小舞台上,有人抱着吉他在唱歌,嗓音低沉慵懒,旋律温柔又好听。
灾菟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托着腮认真地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嘴角还轻轻弯着。
等歌手唱完一段,她小声凑到訃厌身边,软乎乎地夸:“哥哥,他唱得好好听啊,我好喜欢。”
这话一落,訃厌脸上的懒意瞬间淡了一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小小的不爽,连眉峰都微微蹙了起来。
凭什么夸别人?
他故意往灾菟身边凑了凑,伸手拿起桌上的糖炒栗子,剥了一颗硬塞进她嘴里,打断她的专注:“吃你的,别瞎夸。”
灾菟懵懵地嚼着栗子,刚想再听,訃厌又拿起桌上的桌游牌,哗啦一声摊开:“别听歌了,玩这个。”
他还刻意把牌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摆明了不想让她再盯着舞台上的歌手。
见灾菟还是歪着头想往舞台看,訃厌干脆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对着自己,语气带着点别扭的霸道,耳尖还红着:
“看我,比唱歌的好看。”
灾菟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嘴硬又傲娇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