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比前一天更毒,晒得操场都在发烫。
灾菟本来体质就弱,站了不到半小时,眼前就开始发花,耳边的口令越来越远。
她咬着牙硬撑,身子轻轻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往旁边倒去。
旁边那个总捉弄她的男同学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想去扶,嘴里还喊:“喂!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冷白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訃厌。
他原本在巡视全场,几乎是在灾菟晃的第一秒就锁定了她,等她倒下的瞬间,已经大步跨到她身边。
男生的手还伸在半空,訃厌看都没看他,只弯腰,长臂一伸,稳稳将灾菟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力道稳得不像话。
他抬眼,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句就把人堵死:
“我是学生会主席,她交给我。”
男生愣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看着訃厌抱着灾菟,快步离开操场。
訃厌的怀抱又稳又暖,灾菟半昏半醒,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到了医务室,医生检查完,摘下听诊器道:
“没大事,就是低血糖,再加晒太久,补点糖,休息一下就好。”
訃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灾菟苍白的小脸上,眉头紧紧皱着。
他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水果糖、一瓶温糖水,指尖还因为走得快,微微泛红。
他拆开糖纸,把糖递到她嘴边,语气还是那副又冷又嘴毒的样子:
“张嘴。身体差成这样,还硬撑,蠢不蠢?”
灾菟虚弱地张开嘴,含住那颗甜丝丝的糖,小声委屈:
“我不想掉队嘛……”
“掉队也比晕过去强。”訃厌把温糖水拧开递给她,声音沉了点,“下次再敢硬撑,看我管不管你。”
可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轻地扶着她的后背,怕她坐不稳。
灾菟捧着糖水小口喝着,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哥,你刚才抱我过来的呀?”
訃厌耳尖微不可查一热,立刻偏开脸,语气更硬:
“不然等你同学慢慢挪?等你挪到医务室,人都晒熟了。”
灾菟被他说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嘴里的糖甜到了心里。
她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糖水,眼睛有点蔫蔫的,琥珀色的眸子垂着,像只受了点小委屈的小猫。
她轻轻揪着被子,小声嘀咕:
“哥……我今天晕倒了,同学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会不会觉得我娇弱、弱不禁风,连军训都撑不住……”
她越说越小声,越想越在意。
訃厌本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守着她,闻言抬眼看向她。
刚才那股嘴毒、冷淡的劲儿一下子收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不会。”
他说得干脆,一字一顿。
“军训晕倒的又不是你一个,太阳那么大,体质不一样本来就不能硬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有点发白的小脸上,声音放轻,却格外笃定:
“弱不禁风不是缺点,不用因为这个觉得自己不好。”
“你不用硬撑给任何人看。撑不住就歇,不舒服就说,这不是娇气,是正常的。”
灾菟愣了愣,抬头看他。
訃厌迎上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平时爱欺负她、爱吓她的那个哥哥: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你好好的,不难受,不中暑,不晕倒,比什么都强。”
他微微倾身,语气淡,却很有力量:
“真有人乱讲,有我在。”
灾菟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尖一酸,心里那点自卑和不安一下子就散了。
她小声嗯了一声,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哥。”
訃厌见她不蔫了,才又恢复那副淡淡的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嘴硬地补了一句:
“知道就好,别整天胡思乱想。”
放学的铃声刚散,街道还浸在暖黄的夕阳里。
訃厌单手插着兜,走得漫不经心,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跟在身后的灾菟,语气懒懒散散:“走快点,磨磨蹭蹭的,等会儿没位置了。”
灾菟乖乖跟上,小步跑着追上他:“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游戏厅。”
“哇——”
一推开门,喧闹的音乐、按键声、欢呼声立刻裹了上来。
光线忽明忽暗,到处都是闪烁的屏幕。
訃厌熟门熟路地往格斗机那边走,灾菟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像只小尾巴。
没走几步,旁边一台赛车机旁忽然炸开声音。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跟她哥吵得脸红脖子粗。
“都说了我不要你教!你烦不烦啊!”
“我是为你好,你会不会开啊——”
“不用你管!你走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十足,谁也不让谁。
灾菟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悄悄往訃厌身边靠了靠,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哥……我才不会跟你吵架呢。”
訃厌脚步一顿,没回头。
灾菟仰着小脸,认认真真补充了一句:
“我最喜欢哥哥了。”
空气像是被轻轻顿了半拍。
訃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耳尖几不可查地发烫。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出声,连平时挂在脸上的那点吊儿郎当都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