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烧烤摊出来,晚风裹着孜然和烟火气,灾菟的眼睛却先被路边一团小小的黑影勾住了。
是只瘦巴巴的流浪猫,缩在墙角,怯生生地望着人。
灾菟当场就挪不动脚了,眼睛亮晶晶地黏在小猫身上,拽着訃厌的袖子轻轻晃:“哥,哥你看它好可怜啊,我们去买猫粮好不好?就一点点,很快的。”
訃厌本来只想早点回去,被她软乎乎缠了半天,耳根都快被磨热了,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终究是没狠下心拒绝,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松口。
灾菟瞬间眼睛都亮了,拉着他就往便利店跑,雀跃得像得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便利店的冷白光漫进来,灾菟蹲在货架前扒拉猫粮,小眉头皱着认真挑口味,耳朵却还竖着,惦记着墙角那只小流浪。
訃厌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单手插兜,身姿清瘦又挺拔。
他随手从烟架上抽了一盒细支的煊赫门,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烟盒,动作懒懒散散,却偏偏好看得晃眼。
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绷得清浅,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连垂眸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俊气。
灾菟抱着猫粮回头,一眼就撞进这幅画面里,愣了愣才小声嘀咕:“哥……你买烟啦。”
訃厌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把烟和猫粮一起推到收银台,声音低低的:“就一盒。”
结账时他微微俯身,侧脸凑近柜台,灯光一照,连睫毛都投下浅浅的影。
灾菟抱着猫粮乖乖跟在旁边,心里偷偷想——哥哥就算只是站在便利店买东西,也好看得像从什么漫画里走出来一样。
出了门,风一吹,她又立刻想起那只小猫,蹦蹦跳跳地拽着訃厌:“快走快走,猫猫还等着呢!”
路灯把两人一猫的影子拉得软软的。
灾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猫粮倒在纸碗里,看着小流浪低头小口啃食,眼睛弯成月牙。
訃厌站在一旁,指尖还夹着那盒没拆的煊赫门,眉梢微蹙,语气淡淡:“别凑太近,流浪猫脏。”
灾菟立刻抬头看他,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才不脏呢!它只是没家而已。你看它多乖,都不咬人。”
她说着还轻轻伸手,想去碰小猫的脑袋,又怕吓着它,只敢悬在半空。
“哥你别这么说,它很可怜的。”
訃厌看着她护崽一样的模样,没再泼冷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毛球上,语气软了点:
“小心抓你。”
喂完猫往回走,夜风吹得人微微发凉。
灾菟抱着空了的小纸碗,一路还在叽叽喳喳说那只猫有多乖。
訃厌走在她外侧,沉默了一路,终于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路口停下,拆开了那盒煊赫门。
他指尖一弹,烟盒轻响,叼出一支,低头点火。
火苗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映得他眉眼清晰又锋利。
他吸了一口,再抬眼时,唇角漫出淡淡的烟,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瘦好看。
灾菟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去一点,小声好奇:
“哥,抽烟……是什么味道啊?”
訃厌垂眸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往她面前递了半寸,烟雾轻轻飘向她。
灾菟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闻闻是什么味。
下一秒,訃厌忽然轻轻吐了口烟,直接喷在她鼻尖前。
“呛。”
灾菟猛地一咳,眼睛都熏红了,皱着鼻子往后躲:
“哥你干嘛!”
訃厌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把烟收远了点,声音懒懒散散的:
“知道不好闻了?离远点。”
他走在前面,烟味被风吹散,却还是很自觉地走在上风口,不让烟再飘到她那边。
回去的路上风更凉了些,灾菟还在为刚才被烟呛到的事小声嘟囔,一路跟訃厌顶嘴,脚步哒哒地踩在路灯影子上,气鼓鼓的:
“哥你就会欺负我,明明是你先吓我的,还不承认!”
訃厌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煊赫门,烟丝明灭,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身边蹦跶的小丫头,眉梢挑了挑,语气淡得像夜里的风:“顶嘴是吧?”
灾菟梗着脖子仰起头:“就顶!谁让你总欺负我。”
“行。”訃厌轻笑一声,那点笑意藏在夜色里,带着点不怀好意,“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专门给爱顶嘴的小孩听的。”
灾菟嘴上不服软,心里却悄悄有点发毛,却还是硬撑着:“讲就讲,我才不怕。”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路灯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得老长,訃厌缓缓吸了口烟,再吐出时,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夜风,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飘出来:
“这个故事,叫半夜叫你别回头。”
“从前有个小姑娘,跟你一样,总爱跟家里人顶嘴,不听话,晚上还喜欢一个人出门瞎逛。有天晚上,她跟哥哥吵完架,赌气走在夜路上,走到一半,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
“她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以为是听错了,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那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近,软软的,像熟人的声音,还在喊她的名字。”
“小姑娘又回头了,还是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一闪一闪的,连影子都在抖。她开始害怕,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这时候,第三个声音响了,就在她耳朵边,凉飕飕的气吹在她脖颈上,喊她名字的声音,跟她自己一模一样。”
“后来有人说,走夜路的时候,半夜有人叫你,绝对不能回头。因为人的肩上有两盏阳火,回头一次灭一盏,灭完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附在你身上,跟着你回家,躲在你床底,等你睡着的时候,轻轻摸你的脸,在你耳边一直喊你的名字,直到你再也醒不过来。”
“还有人说,那个爱顶嘴的小姑娘,最后再也没回家,有人在深夜的巷子里见过她,她总是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谁喊她,她就慢慢回头,可回头的时候,脸是朝着背后的,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你……”
故事讲完,巷子里恰好一阵冷风卷过,吹得路边的塑料袋哗啦作响,灾菟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小脸唰地白了,攥着訃厌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尖都在发颤。
“哥!你、你乱讲!”她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死死贴着訃厌,不敢往四周看,更不敢回头,“一点都不好听!”
訃厌看着她吓成小鹌鹑的样子,眼底藏着笑,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停在原地。
灾菟被他带着也停下,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颤着声问:“怎、怎么了……”
訃厌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后,声音压得更低,还故意拖长了语调,轻飘飘的:
“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叫你名字?”
灾菟吓得魂都飞了,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扑进訃厌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死活不肯抬头。
声音带着哭腔拼命顶嘴:“没有!我不听!哥你大坏蛋!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
訃厌被她抱得一僵,感受着怀里小丫头抖得像小树叶一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烟也掐灭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怕了?早干嘛去了。”
“走了,回家,再不走,真的有人跟在后面了。”
这话一出,灾菟抱得更紧了,闭着眼睛任由他牵着走,半步都不敢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彻底没了刚才顶嘴的嚣张模样,乖乖巧巧的,成了訃厌身边甩不掉的小尾巴。
两人刚走到小区楼下,灾菟还缩在訃厌身后,惊魂未定地揪着他的衣角,耳朵却先一步警惕地竖了起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那是訃明远和柳曼丽还没睡。
灾菟瞬间忘了刚才被吓哭的委屈,小脸一紧,压低声音急急忙忙拽訃厌:“哥、哥!他们还没睡!被发现我们这么晚回来又要念叨了!”
訃厌也抬眼扫了眼窗户,眉梢微挑,迅速把手里掐灭的烟蒂丢进楼下垃圾桶,又顺手理了理灾菟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做贼,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嘘——别出声,偷偷摸回去。”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两人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訃厌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却放得极缓,像只警惕的猫,灾菟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口,身子微微弓着,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窗帘后探出视线。
到了单元门门口,訃厌先轻轻推开门,留一条小缝,侧耳听了听楼道里的动静。
确认没有脚步声后,才偏头对着灾菟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指节抵在唇间,眼尾带着点坏笑。
灾菟用力点头,大气不敢出,跟着他踮着脚尖上楼梯,台阶踩得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