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菟蜷缩在二楼走廊尽头狭小的客房里，胃里空空荡荡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涌上来，尖锐又绵长，逼得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柳曼丽白天的警告还悬在耳边，让她整晚都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可饥饿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实在撑不下去了，她只能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借着窗外落雪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朝一楼厨房走去。

指尖轻触到厨房冰冷的门把手，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偌大的厨房灯火通明，橱柜锃亮，冰箱里塞满了昂贵的食材，精致的点心和熟食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可偏偏没有一样是留给她的。

柳曼丽刻意清空了所有能随手拿取的食物，连一片面包、一块饼干都没有留下，摆明了要让她饿着。

灾菟在心里低低抱怨了一句，鼻尖微微发酸，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踮着脚在橱柜间来回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点被遗漏的吃食。

就在她弯腰翻找最底层抽屉时，玄关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沉稳，缓慢，一步步朝厨房靠近。

灾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矮身钻进了厨房中央那张大理石餐桌底下，紧紧贴着冰凉的桌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訃厌。

他只穿了一身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头发微湿。

显然是刚洗漱完，少了白日里制服加身的冷硬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却依旧气场迫人。

他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指尖握着玻璃杯，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灾菟缩在桌子底下，心脏砰砰狂跳，死死闭着眼在心里祈祷，快一点，快一点喝完水回房间去。

可訃厌非但没有走，反而转身，径直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拿出了手机，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划动着屏幕，姿态闲适，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灾菟在桌子底下又气又急，心里暗暗腹诽，这人也太奇葩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厨房坐着玩手机？

桌底的空间狭小逼仄，她保持着弯腰蜷缩的姿势，腰腹酸痛得厉害，饥饿和窒息感一同涌上来。

眼前微微发黑，手臂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淡淡地在餐桌上空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却精准地穿透了寂静：

“还要躲多久？”

灾菟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再躲下去只会更尴尬，只能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一点点挪出来。

头发微微凌乱，脸颊因为窘迫和缺氧泛着不正常的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訃厌的脸。

不是白日里雪光中匆匆一瞥的轮廓，而是近在咫尺、清晰到分毫的模样。

他的眉眼生得极冷，眼型狭长，瞳色是偏浅的墨棕，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肤色是冷调的白。

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又带着一种疏离又惊艳的好看，像是寒夜中最锋利的月光，一眼就能刻进眼底。

灾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訃厌抬眼，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在她局促的模样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在这里干什么？”

灾菟回过神，攥了攥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我……饿了，来找点吃的。”

訃厌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灾菟。”她轻声回答。

“灾厄的灾，寒菟的菟？”他一字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

灾菟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厨房的灯光，清亮又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是渡尽千灾的灾，雪落生菟的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