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早已被贪欲冲昏了头脑,他恶向胆边生,挥舞着手中的杀猪刀,狞笑道:“管他什么来头!在这里弄死他们,往后山乱葬岗一埋,神不知鬼不觉!兄弟们,上!”
“啊——!杀啊!”
几个亡命之徒大吼一声,举着刀就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直扑桌边的两人。
姜宿雨坐在凳子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叮——”
银铃声响起。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着那些面目狰狞扑过来的歹徒,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喊杀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敢觊觎我的妻子。”
“有了这个念头,你们就已经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话音未落。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动作猛地一僵,眉心赫然多了一个红点。紧接着是店小二、还有后面的两个打手。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接连倒地,手中那明晃晃的刀砸在地上,发出一阵乱响。
眨眼之间,尸横遍地。
只有掌柜的一个人还站在楼梯上。
他因为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拦着,反而落在了最后,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活口。
“啊……啊……”
掌柜的双腿剧烈打颤,看着楼下那一地尸体,又看着那个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黑衣少年,终于崩溃了。
他转身想跑,可双腿发软,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大门,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我有说让你走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嗖——”
一只筷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插在他手边的门框上,震得木屑横飞。
掌柜的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湿了一片,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司澜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姜宿雨,眼神里的杀气瞬间收敛,变得温和而纵容:“留了个活口。你想问什么?”
姜宿雨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到那瑟瑟发抖的掌柜面前。
“你知道洛卿辞吗?”
听到这个名字,掌柜的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洛……洛花魁?小的……小的只是个开黑店的……哪里认识那种大人物……”
“不老实。”
司澜把玩着手里另一根筷子,语气淡淡的。
“我说!我说!”掌柜的吓得一激灵,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认识!当然认识!她……她以前就是从咱们这村子里出去的!”
果然。
姜宿雨眼神一凛:“继续说。”
“那丫头……从小就长得好,那可是咱们养春坞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极品苗子!”掌柜的一边磕头一边回忆,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惋惜,“洛家也是这村里的老户了,一直把她当眼珠子似的供着,从小琴棋书画地教,就指望着把她养大了,能卖给扬州的大盐商当个贵妾,换个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谁知道……那丫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掌柜的啐了一口,“大概是三年前吧,她也不知道从哪救回来一个满身是血的江湖杀手,偷偷藏在地窖里养伤。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眼了。”
“后来呢?”姜宿雨追问。
“后来?哼,那杀手想带着她私奔!”掌柜的冷笑,“可惜啊,咱们这村子虽然破,但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还没出村口就被抓回来了。”
“那个男的倒是挺能打的,村里折了好几十个人在那个畜生手上。可惜啊,他伤没好全,不然就给他带着摇钱树走了。”
“按理说,这种想逃跑的瘦马,是要被打断腿扔进窑子里的。可那洛家舍不得啊!那张脸可是摇钱树!”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姜宿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后来……洛家找了村里的稳婆来验身,万幸,那时候她还没破瓜,还是个清白的雏儿。洛家怕夜长梦多,也不敢再留她在村里待价而沽了,干脆一咬牙,直接把她卖给了扬州那边的画舫。”
说到这,掌柜的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那画舫可不简单,听说是和官家有关系的。背后的靠山硬得很!人只要进了那种地方,签了卖身契,那就是插翅难逃。那杀手就算武功再高,也不敢去官家的地盘抢人啊……这才消停了这几年。”
姜宿雨听完,只觉得浑身发冷。
官家。
原来如此。
怪不得路燕南身为天下第一刀,却只能在那晚孤注一掷地用钱去买她的初夜。
因为那画舫背后,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洛卿辞为了活命,为了不让路燕南死,主动跳进了那个更大的火坑——皇宫。
“官家?”司澜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筷子随手一扔。
扬州的官家……
姜宿雨一愣。
舅舅沈惟枢?扬州知府?
不……舅舅看起来那么儒雅正直,怎么会和这种逼良为娼的勾当有关?
“不一定是知府。”司澜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这瘦马村存在了这么多年,依然安然无恙,你觉得,仅仅是一个知府能罩得住的?”
掌柜的被踩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紫:“大侠……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司澜没有再问。
他抬起脚,嫌恶地在掌柜的衣服上擦了擦靴底的灰尘。
“阿雨,走吧。”
他向姜宿雨伸出手,语气恢复了温柔,“这地方太脏了,不适合你待。”
姜宿雨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个屁滚尿流的掌柜,最后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
她握住了司澜的手。
“去哪?”
“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