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澜。
他穿了一身红衣,格外张扬。那双垂下来的墨绿色眼瞳,闪烁着幽冷而专注的光芒,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见她醒来,司澜停下了脚步。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传到姜宿雨的耳朵上,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姜宿雨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她想问这是哪里,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可脑子里那段关于红衣少年的梦境画面却挥之不去。
“难受吗?”
司澜并没有等她回答,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一只冰凉的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驱散了几分燥热。
“忍一忍。”
他看着她睡得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复杂,声音却放得极轻:
“睡一觉,带你回家。”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内却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我不要去苗疆。”姜宿雨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放心,不带你回去。”司澜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依旧抱着姜宿雨。
姜宿雨并不信他,伸手就要去掀车帘:“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指尖还没碰到帘子,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截住。司澜微微倾身,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放心,你会回到你外祖那儿,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姜宿雨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瞪着他,“我要现在就回去。”
“现在?”
司澜嗤笑一声,松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洛卿辞和路燕南下落不明,满地都是尸体。官府那边只会以为你被他们顺带掳走了。你要是现在全须全尾地回去,怎么解释洛卿辞和路燕南的去向?还是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姜宿雨的手背,意有所指:
“你要告诉他们,王府那位娇滴滴的二小姐天赋异禀,刚才那是深藏不露,一剑就能挑翻江湖杀手?”
姜宿雨瞬间哑火。
她安静了下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没有常年练剑的厚茧,依旧白皙细腻,可就在刚才,在树林里那一瞬,当剑柄入手的刹那,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贯穿了全身。
那是一击必杀的肌肉记忆。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研究生,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会剑术?
原书里的姜宿雨,难道不该是个只会争风吃醋的草包恶毒女配吗?
如果原身深藏不露,那她为什么会甘心在书里扮演一个蠢货?
无数的谜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姜宿雨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司澜。”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司澜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展露半分诧异。他微微侧头,那双墨绿色眼瞳里倒映着她迷茫的脸,“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发言!怎么和那个玉无名一个德行?
姜宿雨被这群谜语人气得脑仁疼,但提到玉无名,她脑海中闪过那个青色的身影。
“我在树林里晕过去之前……”她试探着开口,“好像看到了一个青衣男子。你们有见到吗?”
听到青衣男子这几个字,司澜面色一变。
一股无名的戾气瞬间冲上天灵盖,让那张精致的少年面孔染上了一丝阴霾。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只是语气比刚才凉了几分:“你很关心他?”
“不啊,我只是记得好像是他帮我挡下了几个杀手。”姜宿雨敏锐地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心中暗自猜测,看来是见过了,而且这两人不对付。
“他不是什么好人。”司澜冷冷地吐出一句,“少和他接触。”
姜宿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说得好像你就是什么好人一样。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没把门,她下意识地就秃噜了出来:“说得好像你是好人一样。”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司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认真与偏执。
“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承认得坦荡,随即身体前倾,带着一身阴冷的药香将她笼罩:
“但是我永远,不可能让你落入危险。”
姜宿雨愣住了。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他和原身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喜欢我吗?”
姜宿雨咬了咬牙,决定把话挑明。哪怕得不到真相,至少要确认自己现在的安全边界。
司澜看着她,目光像是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层层包裹。
“你是我的妻子。”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缱绻:“对于我们之间,喜欢和爱,都不足以概括那一切。”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妻子呢?”
司澜没有说话。
姜宿雨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眼睛,心跳如鼓声,却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如果……我只是个借用了你妻子皮囊的……孤魂野鬼呢?”
司澜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惊讶或愤怒。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古井无波,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波澜。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司澜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仰视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浓郁的笃定与疯狂:“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你变成了鬼,那也是我的鬼。”
“皮囊也好,魂魄也罢……我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