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名转身，刚想伸手去接。

然而，一道红色的残影比他更快。

下一秒。

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稳稳地将昏迷的姜宿雨揽入了怀中。

“我的人，你也敢碰？”

玉无名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只见司澜一身红衣似火，在这满地尸骸中显得格外妖异。他单手紧紧扣着姜宿雨的腰，将她死死锁在怀里，那双墨绿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正冷冷地盯着玉无名。

玉无名苦笑了一下，还是迟了吗？

司澜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姜宿雨，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找死。”

无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蛊虫从他袖中飞出，如同漫天花雨般洒向四周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杀手。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杀手只要沾上一只蛊虫，身体便迅速发黑、溃烂，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满地的血水迅速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路燕南拄着刀，胸口剧烈起伏。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修罗场般的景象，和那个灭杀数十高手的少年，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能够驱使如此霸道的蛊虫，又是红衣银饰……

“多谢。”

路燕南强撑着一口气，收刀入鞘，对着面前的两人抱拳一礼，“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若在下没猜错，二位便是传闻中的玉公子，和……苗疆少主吧。”

玉无名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温润一笑：“路公子客气了。玉某不过是个算卦的，手无缚鸡之力。今日真正救下你们的，可是这位平日里极少出手的司少主。”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司澜。

然而，司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单手揽着昏迷的姜宿雨，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洁白的丝帕，一点点擦拭着姜宿雨脸颊上的血渍。他的动作轻柔专注，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比不上怀中少女的一根头发丝重要。

“不必谢我。”

司澜擦干净了那滴血，随手将弄脏的丝帕丢在地上，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无论如何，今日之恩，路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路某的地方……”

“日后？”

司澜终于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觉得，你还有日后吗？”

司澜嗤笑一声：“你以为杀了这一批杀手就结束了？朱家乃江南首富，独子惨死，朱老爷已经发了江湖悬赏，赏金也是百万两，要你的人头。”

“百万两黄金，足以让整个江湖的亡命之徒都变成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疯狗。”

“据我所知，连你曾经待过的镜风楼也接了这单生意。那些人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听到镜风楼三个字，路燕南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一旦被他们盯上，不死不休。

“更何况……”

司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躲在路燕南身后一身脏污满身伤痕的洛卿辞：

“你还带着这么个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

“你一个人尚且自身难保，带着她，更是寸步难行。”

司澜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属实。

路燕南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洛卿辞，心中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是啊。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一声闷响。

路燕南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路某死不足惜，但求卿辞能活下去！只要能保她平安，路某这条命，任凭少主驱策！”

玉无名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并未言语。

司澜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姜宿雨的长发：

“江湖容不下你，扬州官府容不下你。”

“想要活命，想要护住这个女人，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压得过朱家的钱，也能压得过扬州的官。”

路燕南猛地抬头：“哪里？”

司澜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皇家。”

“皇家？”路燕南愣住了。

“圣上为了充实后宫，特派了花鸟使在江南广选美人。”

司澜墨绿色眼底闪烁着幽光，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如今那位花鸟使，就住在扬州城外三十里的驿站里。”

“你带着她去，把她献给花鸟使。以洛卿辞的容貌，定能入选。一旦成了贡女，那就是皇家的女人，借给朱家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皇上的女人分毫。”

路燕南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拼了命从画舫里把她救出来，杀了那么多人，背负了满身血债，就是为了不让她沦为玩物。可现在，让他亲手把她送进那座深不见底的皇宫？

路燕南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绝对不行！我答应过要带她走，带她去过自由的日子！若是送她入宫，那和在画舫里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在画舫里她会被人玩死，而在宫里，她能活，你也能活。”

司澜神色淡漠，“这是唯一的生路。选不选，在你。”

司澜不再看他，抱着姜宿雨转身欲走。

“我愿意。”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路燕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卿辞，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上。她身上那件脏污的裙子被风扬起，那张满是脏污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决绝。

“卿辞？你说什么？”路燕南颤抖着声音问。

洛卿辞没有看他。

她对着司澜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少主指点迷津。这确实是……最好的路。”

“卿辞！你疯了吗？”路燕南冲过去想要拉起她，“我不怕死！我可以带你走！我们说好的……”

“路燕南！”

洛卿辞猛地挥开他的手，抬起头来。

“你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洛卿辞深吸一口气，抬高了音调，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我是洛卿辞，是扬州第一美人！我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里！我不想跟你去过苦日子，更不想陪你一起死！”

她站起身，在此刻，即使一身脏污，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画舫上高高在上待价而沽的花魁。

“既然入宫能做娘娘，能享受荣华富贵，还能让朱家不敢动我，我为什么不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路燕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声音却冷硬如铁：“路燕南，你走吧。就当你从未救过我，也别再来找我。”

“就当我贪慕虚荣，负了你。”

“卿辞……”

路燕南怔怔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

玉无名一言不发，仍然和平常一样笑着。

洛卿辞转身的瞬间，泪如雨下。

而司澜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场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