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得厉害。
姜宿雨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抓着车窗旁的木头沿,连大气都不敢喘。外面的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块的剧烈震动,都让她怀疑这辆马车下一秒就会散架。
姜宿雨在想,古人会不会晕车,她不知道,但是她要晕了。
旁边的洛卿辞似乎动了一下。
姜宿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洛姑娘,你……还好吧?”
洛卿辞缓缓睁开眼。
此时的她眼神清明了一些,不再像之前在巷子里那样浑浑噩噩。
她看着姜宿雨,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声音虚弱:“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姜宿雨苦笑。
“你放心。”洛卿辞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强撑着精神说道,“路燕南虽然看着凶,但他不是滥杀之人。等我们逃脱了官府的追捕,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会放你走的。你是王府千金,我们不想惹上更大的麻烦。”
安全的地方?
姜宿雨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对于亡命天涯的杀手来说,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最安全,那就是死人。只有死人不仅不会泄露行踪,还能永远闭嘴。
“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路燕南一声急促的勒马声。
马车猛地一个急刹,姜宿雨惯性地向前冲去,狠狠撞在了车壁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怎么了?是不是官府追上来了?”姜宿雨捂着额头惊慌地问。
“不对。”
洛卿辞脸色骤变,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意料之中官府捕快那种束手就擒的吆喝声,也没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刺耳脆响,以及利刃割破血肉的闷哼声。
“不是官府。”
洛卿辞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泛白,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寒意,“是江湖杀手。”
“杀手?”姜宿雨一愣。
“朱大少死了,朱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洛卿辞惨然一笑,“朱家是江南首富,有的是钱。在江湖上,只要给够了银子,哪怕是阎王殿,也有人敢去闯一闯。他们这是要买路燕南的命。”
话音未落。
“砰!”
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从车壁直直刺入!
那是一柄锋利的长刀,刀尖距离姜宿雨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下车!”
外面的路燕南大吼一声。
紧接着,整个车一歪向前倾斜,许多把剑刺了进来。
木屑横飞中,姜宿雨拽着洛卿辞在马车轰塌前往前一扑钻了出来。
马车彻底散了架。
姜宿雨和洛卿辞狼狈地滚落在地。
“躲在我身后!”
路燕南浑身是血,手中的长刀挥舞将逼近的杀手斩退。他像是一头被围困的孤狼,试图护住身后的两个女子。
然而,杀手实在太多了。
这批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招狠辣,不要命地往上填。几个回合下来,路燕南便被五六个高手缠住,不得不被逼退到了几丈开外。
“先把那两个女的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剩下的杀手瞬间调转锋芒,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落单的姜宿雨和洛卿辞。
“小心!”
姜宿雨眼看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朝着洛卿辞砍去,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动了。她猛地推了洛卿辞一把,两人滚作一团,险险避开了那一刀。
但危机并未解除。
更多的杀手围了上来,冰冷的杀气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一把长剑被击飞,正好当啷一声落在姜宿雨手边。
眼看着一名杀手举起屠刀,即将落下——
在那生死一线的瞬间,姜宿雨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握住了地上的那把剑。
手腕翻转。
“嗡——”
长剑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鸣响。
剑锋在空中挽出了一个极其漂亮凌厉至极的剑花。
甚至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几道血线飞溅,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杀手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四周瞬间一静。
姜宿雨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中的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击了她的大脑。
眼前白光一闪。
原本血腥的厮杀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静的竹林。
记忆的深处,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正站在她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挥舞手中的长剑。
姜宿雨转过脸,想要看清少年的侧脸。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噗——!”
姜宿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她身子一软,只能用剑勉强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她会武功!一起上!”
剩下的杀手反应过来,虽然有些忌惮,但见她吐血,立刻一拥而上,想要趁机取她性命。
远处的路燕南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的死士死死拖住,根本脱不开身。
眼看着数把利刃即将把她捅成筛子。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柄折扇挡了下来,弹开了那些逼近的刀剑。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了姜宿雨身前。
姜宿雨艰难地抬起头。
入目是一袭青衫。
玉无名?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听到一声,“丁零——”
一声极轻极脆的银铃声,突兀地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炸了开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终于撑不下去了,身子一软,直接向后倒去。
“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