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
打定主意,姜宿雨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丛斑驳的竹影,视野豁然开朗。
观景台上,月华如练,在此处仿佛触手可及。山风猎猎,吹得姜宿雨脸色发白。
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在那清冷的月色与如墨的山色之间,早已立着一道修长的青色人影。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衣袂翻飞,恰如谪仙下凡。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并未回头,只是依旧负手看着山脚下星星点点的扬州灯火。
“泾河龙王因私改点数而死,姑娘深夜至此,就不怕这观景台,成了你的剐龙台吗?”
声音清越,混在风里,正是玉无名。
姜宿雨原本悬着的心,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反而彻底落了地。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行那些虚礼,而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与他并肩看向远方。
她没有回答玉无名的问题,“玉家世代目疾,看不见前路,却获得了看透命数的能力,那么你的代价是什么?”
命运的礼物早就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姜宿雨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玉无名转过身来。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倒映着姜宿雨镇定自若的脸。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一笑,比白日的温润多了几分真实,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的代价日后自然是要交付出去的。”
“公子为何不像那个龙王一样,与命运抗争。”姜宿雨想到书中所说他违逆天命并因此短命的结局。
“龙王违抗天命,最终登上了他的剐龙台。与其思考这些,不如顺应命数。”玉无名似乎通晓她所想,坦然面对。
姜宿雨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笑了一下,转身不再看他,望着明月。”那公子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我一早就知道姜二小姐,也知道这个世界所有会与我交际的人,我是个卦算师,姜二小姐忘了吗?”
“那么,玉公子会因为什么而成为泾河龙王呢?”
“那个值得让我甘愿主动步上剐龙台的契机。”
姜宿雨默了,她应该问过去吗?不,这个玉无名不会明晃晃告诉她的,只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说多反而错多。
但是至少今晚,她知道了,这个玉无名当真不简单。
那么会让他违逆天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他的所有回答看似指出了明路,但又暧昧不清,看起来是不能够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公子还不睡吗?”
“姜小姐不也没睡?”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姜宿雨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苏轼的千古名句,但是玉无名连泾河龙王都知道想必也能理解这句。
孤月高悬。山巅之上万籁俱寂,浓稠的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将四周的景致吞没在晦暗的阴影里,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