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后山石亭，穿过那片被秋风染红的枫林回西厢的路上，沈清嘉一直皱着眉头，手里无意识地扯着路边伸出来的枯枝，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忍了一路，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快走两步挽住姜宿雨的胳膊，歪着脑袋问道：

“那玉公子讲的到底是什么故事呀？什么泾河龙王……”

这里是架空的大周朝，是那本盗版小说的世界。

这里没有吴承恩，没有四大名著，没有《西游记》。

对于沈清嘉这样的土著来说，泾河龙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清嘉。”姜宿雨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更加合适的借口，“玉公子是卦算世家的，可能只是有感而发。”

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得这看似平静温婉的江南水乡，实则是一张早已张开的深渊巨口。

她想逃。

可是，还能逃到哪去呢？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

那是大明寺的晚钟。

“咚——”

“咚——”

钟声肃穆，回荡在山林之间。

也许有些问题的答案，她能够在玉无名口中获得。

他真的会告诉我吗？

子时已过，更漏声被山风吹得有些破碎，遥遥地传来。

姜宿雨看着桌上最后一点烛火跳动了一下，熄灭在融化的蜡油里。屋内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白霜。

她静坐在黑暗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既然玉无名能够猜出她的想法，那这就是一场不得不赴的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倒不如主动前去。

片刻后，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老旧的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确信隔壁睡得正熟的沈清嘉和远处巡夜的沙弥并未被惊动，才闪身而出，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深秋的山寺，夜风透骨。

姜宿雨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尽量避开回廊下悬挂的灯，专挑树影婆娑的暗处走。脚下的落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该去哪找他呢？

她其实并不知道玉无名的居所。这大明寺禅房众多，一间间找过去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极易暴露。

但她的脚步并未迟疑。

“既然你能算出天机，能抛出诱饵，那你自然知道我会来。”姜宿雨心中暗道。

她在通往后山的岔路口停了一瞬，目光略过白日里那座石亭，最终转向了亭子侧上方的一处观景台。

那里地势极高，悬空而建，背靠山林，面朝沉睡的扬州城。若是玉无名不在，被巡夜的僧人撞见，她大可推说是初来乍到，认床失眠，出来看看夜景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