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气压低沉得如同黑云压城。
重阳祭天大典本该是祈求国泰民安的盛事,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行刺搅得天翻地覆。虽未真正伤及龙体,但那混入祭天队伍当众皮肤溃烂化作血水的怪物,却成了满朝文武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查!给朕彻查!”
啪的一声巨响。
一本奏折被狠狠地摔在金砖地上,奏折的棱角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磨钝了边角。
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满面怒容,胸口剧烈起伏。他年过半百,鬓角已见斑白,冕旒上的流苏胡乱地晃着。
“天子脚下,祭天重地!竟然混进了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若不是……”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若不是发现得早,朕是不是就要在那祭台上,被那妖孽生吞活剥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百官们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手背,连大气都不敢出。大理寺卿姜云起跪在前列,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过了许久,刑部尚书才战战兢兢地膝行半步,出列回话:
“启……启禀皇上。”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经太医院和大理寺连夜勘验,那……那刺客尸骨无存,只剩下一滩血水。但从现场残留的……残留的痕迹,以及那诡异的画皮之术来看……”
刑部尚书吞了口唾沫,似乎接下来的话是什么烫嘴的禁忌,他犹豫了半晌,才硬着头皮说道:
“此乃……苗疆巫蛊之术。”
“而且……而且有人认出,那种操控死尸剥皮换脸的邪术,像极了……像极了十六年前,南疆大乱时,那个叛臣家族所用的手段。”
十六年前。南疆。
这几个字一出,偌大的金銮殿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原本只是惊恐的百官,此刻更是浑身一震,不少老臣的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涌现出深深的讳莫如深。
十六年前,南疆大乱。那是一场大周朝廷至今都不愿提及的惨烈战役。几大世家在苗疆边境互相倾轧,最后演变成了一场针对皇权的疯狂反扑。当时青州的宁家满门忠烈尽数折戟沉沙,整个青州城化为人间炼狱。
那是一道还没长好的旧疤,如今被人血淋淋地揭开了。
“南疆……”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六年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凛。
大理寺与刑部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当年的皇帝并非太子,当时南疆暴乱,还是皇子的皇上和镇南王前去剿灭叛乱,昭明太子在朝中监国却遭到谋杀暴毙,东宫无一人幸免。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雷霆大怒,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时候,龙椅上的人却忽然收敛了怒容。
“罢了。”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不愿再多提那段往事,“既是余孽作祟,那便无需再大动干戈引得人心惶惶。传朕旨意,着大理寺与刑部联手,暗中清剿京中可疑人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