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天高云淡。
皇家祭天台位于京郊的苍龙山顶,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按照大周礼制,这是一年之中最隆重的盛典。数百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旌旗蔽日,金甲卫士肃立两侧,文武百官按品阶跪拜,场面恢弘而压抑。
镇南王府的位置在极靠前的显贵区。镇南王一身紫金蟒袍,神色肃穆,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王妃和姜云起还有姜云舒跪在他身后,姜云起目光在人群中巡视,显然还在为妹妹的失踪而心焦。
至于那个因惊惧交加一病不起的二小姐,此刻正是一个必须缺席的存在。
然而,没人知道,那个本该躺在听雨轩里喝药的重病号,此刻正低眉顺眼地跟在一名青衣少年身后,混入了观礼的队伍。
姜宿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梳着双鬟髻,亦步亦趋地跟在司澜身侧。
她偷偷抬眼,看向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
今日的司澜,简直就是伪装的集大成者。他穿着一袭象征青州使臣身份的靛青色礼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温良恭俭让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个身体孱弱却知书达理的世家少年。
只有姜宿雨知道,这副温润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疯批的灵魂。
“别乱看。”
司澜的声音极低,像是风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他并未回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你那好哥哥就在前面十丈处。若是让他认出来,我就只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姜宿雨吓得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山谷。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祭天台的最高处。那里设着供奉天地的神坛,也是整个大周龙气最盛之地。
姜宿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司澜忽然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铃。
就在皇帝举起酒爵,准备以此祭奠天地的瞬间——
异变突生!
“轰!”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祭天台四周的盘龙柱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黑色的烟雾从柱底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天日。
那些烟雾腥臭无比,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腐气,直扑高台之上的皇帝!
“护驾!护驾!!!”
尖叫声和兵器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百官大乱,侍卫们蜂拥而上,却被那诡异的黑雾逼得节节败退。凡是被黑雾沾染的人,瞬间皮肤溃烂,惨叫着倒地不起。
“是毒!苗疆的尸毒!”有人惊恐地大喊。
姜云起反应最快,拔出长刀冲在最前面。
姜宿雨被人群推挤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站稳。”
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司澜站在混乱的人群中,眼神冷漠地看着高台上的混乱,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冷笑。
“这就是你说的大戏?”姜宿雨抓着他的袖子,脸色发白。
“这只是开场。”
司澜眯起眼,目光锁定了祭天台侧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原本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正缓缓直起腰,露出一张僵硬呆板的脸。
那是一张……快要掉下来的脸皮。
真正的杀招,在那里!
那老太监猛地暴起,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的匕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雾吸引,扑向皇帝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那老太监的匕首已经逼近了皇帝。
“铛!”
一把折扇横空飞来,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柄匕首。火花四溅,匕首偏了,擦着龙袍打在了柱子上。
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从斜刺里杀出。
谢兰舟!
这位云州少主今日并未佩剑,手中只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他几下起落便挡在了皇帝面前,将那老太监逼退数步。
反应过来的禁军一拥而上,将那刺客团团围住。
危机暂时解除。
谢兰舟并没有去追刺客,而是转身扶住了受惊的皇帝,随后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外围、正准备开溜的姜宿雨和司澜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