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镇南王府。
听雨轩内,空气凝固成了冰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王府内院,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所有的下人都被赶到了院子里跪着,黑压压的一片,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只因为那位刚回府没几天的二小姐不见了。
“啪!”
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跪在前排的大丫鬟冬雪的裙摆,她却连抖都不敢抖一下,只是把头磕得更低了,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没了?!”
镇南王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那双久经沙场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却又不得不极力压抑着声音:
“守夜的人呢?暗哨呢?都是死人吗?!”
“王……王爷饶命……”
侍卫统领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昨夜……昨夜属下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没有打斗声,也没有呼救声。二小姐就像是……像是自己走出去……”
“混账!”
镇南王一脚踹在侍卫统领的肩头,将人踹翻在地,“这种鬼话你也敢说?你是想告诉本王,这王府里闹鬼了不成?!”
虽然嘴上骂着,但镇南王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寒意。
门窗完好,甚至连插销都是从里面插上的。但床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还未散去的……陌生药香。
“父王。”
此时,一道疲惫至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云起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绯色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摆沾满了泥泞和露水,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难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王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几乎被绞烂了,颤声问道:“云起,怎……怎么样?找到了吗?是不是那林府的……”
姜云起看了一眼满屋子惊恐的下人,沉重地摇了摇头。
“儿子带人封锁了城门,又借着搜查逃犯的名义把附近几条街都翻了一遍。”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那个劫走宿雨的人……是个绝顶高手。”
今天早上城西乱葬岗那声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大理寺的人也看见了。虽然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大坑和满地腥臭的血肉,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和宿雨的失踪有关。
可是,他不能说。
看着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影,姜云起只能将到了嘴边的猜测硬生生咽了回去。
“呜……”
一声压抑的啜泣声打破了沉寂。
姜云舒缩在王妃身后的阴影里,此时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打湿了衣襟,“若不是那天我非要拉着妹妹去逛街……妹妹就不会被那个假探花盯上……都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巨大的愧疚像是一块巨石,压得这位素来温婉的郡主几乎崩溃。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天妹妹在马车上严肃警告她的样子。
妹妹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可是为了保护她,为了不让王府卷入漩涡,妹妹选择了独自承担,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好了!”
镇南王低喝一声,打断了姜云舒的哭诉。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大女儿,虽然心疼,但此刻更多的却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理智决断。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人哭回来吗?”
镇南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屋内众人,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这件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王爷?”王妃一愣,含泪看着丈夫。
“现在外面流言四起,探花郎失踪一案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镇南王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天色,语气沉重,“若是让人知道王府的二小姐在闺房中凭空失踪,先不说宿雨的名节全毁,光是那妖邪作祟的帽子扣下来,咱们整个王府都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本王令,听雨轩的所有下人全部禁足,敢泄露半个字者,杖毙。”
“另外……”
镇南王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刚送来的明黄色烫金请帖上。
那是宫里送来的。
重阳祭天大典的请帖。
按照大周礼制,这是国之重典,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必须到场,以示对天地的敬畏和对皇室的忠诚。缺席者,视为大不敬。
“这祭天大典,咱们得去。”
“不仅要去,还得全家整整齐齐地去。”
“可是妹妹她……”姜云起急道。
“就说她病了。”
镇南王闭了闭眼,给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宿雨这孩子本就体弱,自幼养在外面。这次回京,先是马车受惊,后来又听闻了坊间那些关于林探花失踪的恐怖流言,惊惧交加,一病不起。”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来。”
姜云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保全王府颜面又能解释宿雨缺席的办法。
毕竟,一个养在深闺身体孱弱的千金小姐,被最近满城风雨的流言吓病了,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就不找了吗?”姜云舒颤声问道。
“找。当然要找。”
镇南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云起,你继续借着大理寺查案的名义,在暗中搜寻。只要人还在京城,就算是把这地皮翻过来,也要把宿雨找回来!”
“是。”姜云起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门外的管家匆匆来报:“王爷,宫里的李公公来了,说是传皇上口谕,询问王府明日祭天的车马安排。”
屋内的气氛瞬间一紧。
镇南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一个焦灼的父亲变回了那个沉稳威严的亲王。
他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姜云舒和满脸疲惫的姜云起,低声道:“都把眼泪擦干。记住,从现在起,听雨轩里住着一位重病的二小姐。谁要是演砸了……”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足以让所有人胆寒。
“走吧,随本王去见客。”
镇南王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姜云舒被丫鬟搀扶着站起来,心中一片荒凉。
妹妹,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