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镇南王府众人并不知道,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失踪人口,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被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苗疆大反派亲手编头发。
一场即将震惊天下的重阳大戏,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而王府这病遁的借口,恰好给了姜宿雨一个最完美的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的理由。
云来客栈,天字号上房。
“嘶……疼疼疼!”
姜宿雨手里抓着一把木梳,对着那面略显模糊的铜镜,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头乱发怎么盘都盘不上去的发髻,绝望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曾经只会扎高马尾或者用鲨鱼夹随便一挽的理工科女研究生,古代这种繁复的发髻简直比强化学习看不懂的黑箱调参还要反人类。
“这也太难了吧……”
姜宿雨手里还攥着两根发带,结果越弄越乱,最后几缕发丝甚至把自己缠得死死的,稍一用力就扯得头皮生疼。
她越急手越笨,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就在她准备自暴自弃把头发散下来的时候,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正和头发较劲的手腕。
“松手。”
司澜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在了她身后。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发丝凌乱的少女,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姜宿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我不太会弄这个。”她有些窘迫地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这头发太长了,而且怎么绕都会散……”
司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木梳,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摆正。
“坐好。”
他按住姜宿雨的肩膀,将她按回圆凳上。随后,那双修长的手,拿起了桌上的木梳。
“我……”姜宿雨刚想挣扎。
“别动。”
司澜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再动,我就把你头发剃光,让你去做姑子。”
姜宿雨立刻僵住了,像只被母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一动不敢动。
司澜的手指很凉,穿过她的发丝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但他梳发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熟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木梳从头顶顺滑地梳到发尾,原本桀骜不驯的发丝,在他手里却变得服服帖帖。
“以前,我也会帮你梳头发。”
司澜漫不经心地说道,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将那一头青丝分股、交缠、盘绕。
姜宿雨看着镜子里逐渐成型的发髻,心里有些发毛:“你……你一个大男人,还是少主,怎么会干这种事?”
“因为你是我的。”
司澜垂眸,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心惊。
姜宿雨咽了口唾沫,识趣地闭上了嘴。
跟变态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没过多久,一个俏皮又不失规矩的双鬟髻便成型了。
司澜从袖中摸出两根青色的发带,系在她的发髻上,最后还在发尾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他退后半步,端详着镜子里的少女。
原本那个端庄贵气的王府千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灵动清秀的小丫鬟。虽然那张脸依旧绝美,但这发型一换,再加上这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确实让人很难将她和那位重病在床的二小姐联系起来。
“记住。”
司澜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肩侧,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倒影。
一个是妖异俊美的青州少主,一个是低眉顺眼的贴身侍女。
“从现在起,你叫阿雨。是我的通房丫鬟。”
“通……通房?!”姜宿雨瞪大了眼睛,“刚才不是说贴身侍女吗?怎么还升级了?!”
“贴身侍女和通房丫鬟,有什么区别吗?”
司澜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勾起她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暧昧而危险。
“你——”
“嘘。”
司澜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截断了她的抗议。
此时,楼下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是祭天的队伍开始集结的信号。
“时辰到了。”
司澜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他向姜宿雨伸出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走吧,我的阿雨。”
“去看看那场为你准备的……换皮大戏。”
而在前一个夜晚,醉月楼那个暗房里,两道身影正相对而坐。
谢兰舟将一只酒杯推到司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画皮鬼死了,司衍那条线断了。”
“所以?”司澜没有碰那杯酒,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画着什么。
“所以,司衍为什么要对皇上出手?”谢兰舟看着他。
“他想引起苗疆和大周的争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司澜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中幽幽地亮了一下,“即使大周打下来了苗疆,也是掏空了内里,南疆世家蠢蠢欲动早已多年。”
“那你现在想要怎样?设计让司衍出来?”谢兰舟有些不解。
“不,我帮他刺杀皇上。”司澜语气平静,丝毫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谢兰舟一怔。
“你疯了。”
“疯子才能做疯子的事。”司澜将蛊虫收回袖中,站起身,“祭天大典上会有一场刺杀。刺客是苗疆余孽,手法是画皮换脸。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
“救驾。”
谢兰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呢?”
“然后,你就是大周朝的天子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