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缕曦光透过窗户上轻薄的纱纸,洒在略显陈旧的木质地板上。
姜宿雨是被外头街市上嘈杂的叫卖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记忆回笼的瞬间,猛地看向窗边。
那个把她弄晕的罪魁祸首正坐在那儿。
司澜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并非昨日那种沉闷的玄色,而是一袭靛青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极淡的云纹。
他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弄来的书卷,晨光打在他侧脸上,给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此刻的他,收敛了那一身令人胆寒的阴郁鬼气,看起来竟然只是个精致漂亮的少年。
眉眼如画,睫毛纤长,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尊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脆弱感。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哪家被娇养长大的世家小公子,绝不会把他和那个玩弄毒虫杀人不眨眼的苗疆少主联系在一起。
“醒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司澜放下书卷,侧过头来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清亮悦耳:
“睡得好吗?”
“你还好意思问!”
姜宿雨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枕头就想扔过去,但想到得罪他没好事。她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问道:“现在的时辰?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巳时一刻。”
司澜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至于王府……现在应该已经乱翻天了吧。听说大理寺全员出动,正在满城搜寻二小姐的下落。”
他站起身,身形修长单薄,晨光撒在他的眉眼,真是个精致的少年郎。
他走到桌边,替她盛了一碗粥:
“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看戏。”
“看戏?”姜宿雨警觉地看着他,“那个凶手有动静了?”
“嗯。”
司澜将粥碗推到她面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让月影在城西乱葬岗精心布置了一具尸体。刚才得到消息,有个穿着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正在往那边赶。”
“那个剥皮鬼,果然急了。”
他撑着下巴,看着姜宿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
“走吧,阿雨。我们也该去收网了。”
城西,乱葬岗。
这里常年阴云笼罩,枯树上停着几只嘶哑的乌鸦,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姜宿雨跟着司澜躲在一处高坡后的枯草丛中。
为了不引人注目,司澜给她也找了一件宽大的斗篷披上。两人趴在土坡后,从这里正好能俯瞰下方的乱石堆。
在乱石堆的中央,赫然躺着一具早已看不清面目的女尸,身上穿着姜宿雨昨日穿的那套衣服,腰间还挂着那块王府的玉佩。
“来了。”
司澜忽然压低声音,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姜宿雨的肩膀。
姜宿雨屏住呼吸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迷雾中,一道踉跄的人影正快速向这边移动。那人浑身裹在黑袍里,看不清身形,但从那急促甚至有些畸形的步伐来看,不仅显得慌乱,更透着一股怪异的僵硬感。
那人直奔那具尸体而去。
当他扑到尸体旁,颤抖着手掀开尸体上的遮盖物时,姜宿雨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狂喜。
然而,下一秒。
当那人看清尸体那早已高度腐烂根本无法使用的皮肤时,一声凄厉至极似人非人的嘶吼声猛地炸响:“啊——!!!坏了!!坏了!!!”
那个声音……
姜宿雨浑身一震。
虽然嘶哑难听,但这音色……分明就是林知深的声音!
那人似乎愤怒到了极点,疯狂地撕扯着那具假尸体,然后猛地抬起头,露出了兜帽下的一张脸。
阳光穿透乌云,正好照在那张脸上。
姜宿雨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张属于探花郎的脸。温润如玉,俊美非凡。
可是此刻,那张原本完美的脸上,左边的脸颊处竟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更可怕的是,随着他刚才剧烈的咆哮,他下巴处的皮肤开始像墙皮一样脱落,露出了里面苍白发灰的死肉。
“安息香……”
姜宿雨闻到了风中送来的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尸臭。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探花郎。”
司澜在她耳边轻笑,语气凉薄。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不染尘埃的漂亮少年,正用最无辜的表情看着这世间最恶心的画面,“看,他的皮就要掉了。”
风过,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那个披着林知深皮囊的怪物还在疯狂地咆哮,他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脸,试图将被风吹裂的皮肤按回去。
但这只是徒劳,那层皮肉就像是受潮发霉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我的皮……我的脸……”
他嘶哑地呜咽着,声音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真丑。”
一道清越干净的少年音,突兀地在这死寂的乱葬岗响起。
那怪物猛地停下了动作,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高坡之上,一个身着靛青色长袍的精致少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司澜单手负在身后,晨光勾勒出他修长单薄的身形,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挂着一丝天真而残忍的笑意。
而在他的身侧,那个原本应该变成一具烂肉尸体的姜宿雨,正安静站着,完好无损。
“你……”
怪物那双混浊的眼球在看到姜宿雨的瞬间,迸发出了贪婪至极的红光,“活的……新鲜的……”
“给我!!!”
没有任何犹豫,那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高坡冲来。他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直冲姜宿雨的面门。
姜宿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骤停。
然而,司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出任何兵器,只是在那怪物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
叮。
银铃轻响。
几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光从他袖中飞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怪物的四肢关节。
“砰!”
怪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重重地摔在姜宿雨脚边三尺处,激起一片尘土。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怪物在地上剧烈挣扎,可那几道银光仿佛有千钧之重,将他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司澜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他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还在不断掉皮的恶心东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一个有着洁癖的贵公子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