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灯火通明。
除了坐在主位的父母,那个一身大理寺绯色官袍的青年正背对着她站着。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这便是原书男主,她的亲哥哥,姜云起。
他生得极好,眉眼冷峻,身姿挺拔,只是此刻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为了案子焦头烂额。看到姜宿雨进来,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缓和了几分,露出了一丝身为兄长的温和。
“宿雨来了?听母亲说你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多谢哥哥挂怀,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姜宿雨乖巧地行了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姜云起身上瞟。
如果……如果现在把一切都告诉哥哥呢?
告诉他,林知深昨天还在街上。
告诉他,那幅画上的字迹不对。
告诉他,这一切可能和苗疆的司澜有关。
“哥……”
姜宿雨张了张嘴,那个巨大的秘密就在舌尖打转。
“怎么了?”姜云起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温声问道。
姜宿雨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锁骨处那个还未愈合的牙印,因为她情绪的激动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感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冲动。
画。
画已经没了。
那是唯一的物证。
如果她现在说出来,哥哥一定会问——画在哪?既然觉得字迹不对,为什么不早说?那个闯入你闺房抢走画的人又是谁?
她该怎么解释司澜的存在?
解释那个书里的大反派不仅认识她,还潜入她的闺房,甚至在她身上留下了这种耻辱的印记?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一旦这些事情曝光,哪怕她是受害者,她的名声也毁了。更可怕的是,司澜那个疯子说过,如果她敢乱说话……
“我会让你把欠我的,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那阴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姜宿雨的脸色瞬间煞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毫无营养的问候:“……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姜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哥哥没事。倒是你们,这些日子要格外当心。”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姜宿雨,又看向坐在一旁一直低着头、脸色苍白的姜云舒。
“如今探花郎失踪一案闹得满城风雨,坊间流言四起,什么鬼神之说都出来了。京中也不太平方,为了安全起见,从明日起,你们姐妹俩尽量不要出门。”
“尤其是那种人多眼杂的集市,千万别再去凑热闹了。”
听到集市二字,一旁的姜云舒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姜宿雨警告的眼神。
闭嘴。
姜宿雨用眼神无声地传达着这个信息。
绝对不能说我们昨天见过他。
姜云舒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最终还是在妹妹凌厉的注视下,颤抖着低下了头,小声道:“是……知道了,哥哥。”
这一顿晚膳,吃得如同嚼蜡。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晚膳后,姜宿雨借口累了,匆匆回了听雨轩。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看了眼桌面那个盒子,那里原本装着那幅或许能破案的关键证据。
现在,证据没了。
在这个巨大的阴谋漩涡里,她明明手里握着唯一的线索,却被迫成为了那个沉默的共犯。
而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那个拿走画的人,那个把她逼到这步田地的疯子,此刻不知道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切。
“司澜……”
姜宿雨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死死扣进掌心。
重阳节。
他在走之前提到了重阳节。
如果那个假探花没有死,也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个身份潜伏下来,那他的目标……会不会就是几日后的重阳祭天大典?
夜深得像一口浓黑的井。
听雨轩内,姜宿雨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根被捏得温热的毛笔,笔尖在宣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了几个墨点。
锁骨处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那个疯子留下的威胁。但此刻,姜宿雨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解开那个比变态反派更紧迫的谜题。
中间这三天,那个冒牌货顶着死人的皮囊,在翰林院点卯,在街上游荡。
姜宿雨咬着笔杆,喃喃自语。
如果那个冒牌货的易容术已经高明到连皇帝和朝夕相处的同僚都能瞒过,那他为什么不继续伪装下去?
林知深是探花郎,前途无量,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这个身份简直是完美的掩护。如果换做是她,好不容易弄到这么高级的一个账号,肯定会一直用下去,直到达成最终目的。
为什么偏偏是三天?
为什么要在重阳节前的关口,突然放弃这个身份,制造出一场轰动京城的失踪案?
除非……他不是不想装,而是装不下去了。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姜宿雨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巨大的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