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昨天在老槐树下,那阵风吹过时,鼻尖嗅到的一股极其浓郁甚至有些刺鼻的安息香味道。
当时她只以为是文人雅士熏香的雅趣,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味道浓得有些刻意,就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砰砰砰!”
院门被大力拍响。
“二小姐!二小姐快开门!”
是管家的声音,但比起之前的传话,这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强硬。
姜宿雨心头一跳。司澜才走不久,难道是被发现了?还是说凶手来了?
她示意冬雪去开门,自己则迅速将桌上写满推论的纸张揉成一团,塞进袖口的暗袋里,强自镇定地迎了出去。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凶手,也不是司澜。
而是哥哥姜云起,以及躲在他身后哭得眼睛红肿像个桃子一样的姐姐姜云舒。
看到这阵仗,姜宿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哥哥?姐姐?”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事吧!”姜云起眼里都是血丝,应该是许久未好好休息,语气紧张。
姜宿雨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啊……世子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云起见她神色如常,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躲在后面的姜云舒,语气虽然严厉,却并未带着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云舒刚才做噩梦吓坏了,哭着来找我,说昨天你们在朱雀大街的槐树下,见到了林知深?”
姜宿雨猛地转头看向姜云舒。
姜云舒根本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她缩着脖子,抽抽搭搭地哭道:“妹妹……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怕了……我梦见林大人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头……我受不了了,我就跟世子哥哥说了……”
姜宿雨心里叹了口气。千防万防,没防住姐姐那脆弱的心理防线。
但看着姜云起那副紧张的样子,她知道瞒不住了。
“是。”姜宿雨低下头,乖巧地承认道,“昨天我和姐姐确实遇到了林大人。因为不想惹麻烦,又怕哥哥担心我们乱跑,所以刚才在正堂没敢说。”
“他还给你题了一幅字?”姜云起追问道,语气急切,“画呢?现在在哪里?”
姜宿雨下意识地想到了书桌那个盒子。
那里原本藏着画,现在只剩下一团空气,和那个该死的、还在隐隐作痛的牙印。
画在司澜手里。
她能说吗?说一个反派闯进闺房抢走了?
绝对不能。
“画……没了。”姜宿雨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撒谎,还要装出一副做错事怕被骂的样子,“我回来后越看那画上的字越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阴森森的不吉利,一害怕……刚才就给烧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炭盆。
原本以为姜云起会责怪她毁坏证物,谁知听到这话,姜云起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
“烧了好。烧了干净。”
姜云起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那种大凶之物,留着只会招祸。亏得你直觉敏锐,若是留在房里过夜,哥哥才真是要担心死。”
姜宿雨愣了一下:“世子哥哥?”
姜云起挥了挥手,屏退了屋里所有的下人,只留下兄妹三人。
屋内烛火摇曳,将姜云起的影子拉得极长。
“我们把林府翻了个底朝天。”
姜云起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困惑,“什么都没发现。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林知深的卧房里整整齐齐,桌上的茶还是温的,甚至连床铺都是有人睡过的褶皱。但是人,凭空蒸发了。”
姜宿雨愣住了。
怎么可能?
姜云起接下来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却带来了更大的恐惧。他说最可怕的不是失踪,而是大理寺在盘问林府下人时,得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证词。林府的管家和贴身小厮都一口咬定,自从三天前大长公主赏花宴回来后,林知深就因为偶感风寒,一直闭门不出,整整三天从未踏出过林府半步。
一直缩在后面的姜云舒忍不住惊叫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说这不可能,昨天下午她们明明在朱雀大街看见他了,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看错。
“这正是最让人背脊发凉的地方。”姜云起看着两个妹妹,眼中满是后怕,“林府的人发誓他三天没出门,一直在房里养病,除了送饭送水谁也不见。而你们,却在昨天的大街上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林知深。”
姜云起顿了顿,声音沉得像铁:“如果林府里那个一直不出门的是真的,那昨天在街上拦住你们的那个,是个什么东西?又或者……如果街上那个是真的,那这三天躺在林府卧房里,吃喝拉撒却不让人看见脸的那个,又是谁?”
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案了,这是足以动摇人心的闹鬼传闻。姜宿雨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大理寺什么都没发现。
姜宿雨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地试探着问,那林府的下人也没发现房间里有什么异味吗,比如特别浓的熏香。
姜云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她猜对了,据小厮说林大人这几日嫌屋里闷,点了极重的安息香,说是为了凝神静气。
果然。姜宿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姜云起直起身,恢复了世子爷的果决与威严,他并不想让这种未知的恐惧压垮妹妹们。
“这件事他会立刻入宫上报父王和皇上,不管那是人是鬼,敢在京城兴风作浪,大理寺就绝不会放过他。”
他走到姜宿雨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宿雨,尤其是你。你刚回京城,心思单纯,容易被人盯着。既然昨天那个东西特意接触了你,我就怕他有什么图谋。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们两个绝对不许踏出王府半步!这段时间,把听雨轩的门窗都锁好,除了我和母亲,谁来也别开门。”
姜宿雨乖巧地点头说知道了。
心思单纯?
她苦笑,她现在不仅身上带着反派的咬痕,脑子里装着惊天秘密,手里还刚销毁了唯一的物证,在这个巨大的阴谋网里,她恐怕是陷得最深的那一个。
姜云起安抚了她们几句,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门窗的锁扣,这才匆匆披上大氅,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必须去追查那个假林知深的下落。
随着姜云起的离开,听雨轩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云舒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路都走不动了,最后是被几个粗使婆子架着送回流云阁的。屋内只剩下姜宿雨一人,她瘫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姜云起的话——什么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