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宿雨提着繁复的裙摆,尽可能轻地踩在青石板上。她沿着林知深离开的方向寻去,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
四周静得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林大人?”
她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无人应答。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姜宿雨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她即将转过假山的那一刻——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
惊呼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扯,整个人瞬间被按进了假山漆黑的夹缝中。
背脊撞上冰冷的石壁,痛意还未蔓延,那道熟悉的声音便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二小姐不去前面赢玉如意,跑到这男人待的地方做什么?”
低沉,阴柔,带着一股如附骨之疽般的冷香。
是司澜。
姜宿雨浑身僵硬,连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她艰难地转过头,借着缝隙里透进的一缕微光,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他单手撑在石壁上,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阴影里。那双墨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而在他不远处的树下,那个本该失踪的林知深,正扶着树干,吐得昏天黑地。旁边的小厮正手忙脚乱地替他拍背递水。
没有绑架,没有暗杀。
只是醉酒呕吐。
姜宿雨怔住了。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怎么?二小姐看起来很失望?”
司澜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指尖顺势滑过她因恐惧而苍白的脸颊,像是在挑逗,“你以为,会看到什么?”
他的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危险意味。
姜宿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书里那个纸片人反派,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危险分子。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剧情预判,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我……我迷路了。”
姜宿雨紧紧贴着石壁,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这园子路太绕,我想找更衣室,走岔了。”
“是吗?”
司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如有实质般在她脸上梭巡,“更衣室在东,男宾厢房在西。二小姐这路,迷得倒是有些远。”
被拆穿了。
姜宿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既……既然林大人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她想逃。
她侧过身,试图从他的手臂下方钻出去。
“二小姐。”
司澜并未阻拦,却在她即将踏出阴影的那一刻,忽然开了口。
这一声唤得很轻,却让姜宿雨的脚步生生顿住。
他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明明是格外亲昵的举动,声音里透着一丝凉薄的警告:“不知道,二小姐还记不记得在南疆时候我的警告。”
说完,他直起身,退后半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雅守礼的青州遗孤,仿佛刚才的阴鸷只是一场错觉。
“请吧。再不回去,令姐该着急了。”
姜宿雨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假山。
看着少女略显仓皇的背影,司澜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厌恶地瞥了一眼还在树下呕吐的林知深,抬起手有些眷恋地看着刚刚触碰过姜宿雨的手,熟悉的香气让他无比怀念。
回到宴席上时,姜宿雨的手仍有些微微发抖。
“你去哪了?”姜云舒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什么……可能是风吹得有些冷。”
姜宿雨捧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
宴席结束了。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看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姜宿雨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大长公主没有拆穿司澜。
林知深没有失踪。
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但姜宿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司澜唇瓣冰冷的触感。
她不知道原主在南疆到底欠了这反派什么债。
她只知道,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上帝视角。她面对的不仅仅是深渊,还是一个随时准备将她拆吃入腹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