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凌川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总是季清风不动声色地替他张罗一切，或是与妹妹、韩瑞他们组织一场温馨热闹的小型聚会。

这一次却不同，樊星以男朋友的身份，接过了生日的主导权。

他豪掷一千多万，包下了京城那座耸入云霄的顶级酒店整层宴会厅。宾客名单中名流云集，有公司高层、战略伙伴、科技领袖、资本巨鳄，近乎囊括了京城名利场的半壁江山。

夜幕降临，宴会厅化身为一座流光溢彩的宫殿。

数盏自穹顶倾泻而下的巨型水晶吊灯，宛如倒悬的冰川，每一道棱角都折射出璀璨光芒，洒落在垒砌如金字塔的香槟杯阵上。

凌川和樊星身着情侣款的黑色高定礼服并肩而立，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容貌气度更是耀眼夺目。

一束追光投下，凌川作为宴会的主角，在满场注视中执杯致意，姿态优雅从容。

音乐骤然一变，“神秘惊喜”降临。

当前奏响起，凌川的呼吸随之一滞——那是他私藏歌单里循环了无数遍的旋律。没想到樊星竟然从米国请来乐队的原班人马，只为在他出场时，奏响独属于他的乐章。

目睹挚爱的乐队突然登场，专程为自己的生日献唱，凌川心中涌起一种恍惚的幸福感。樊星的这份用心，厚重得令人无法轻视。

他望向樊星，眼里像落进了一泓温润的星光。所有未说出口的惊叹与感动，都在眼波之中流转。

樊星回以从容的微笑：“喜欢吗？”

“你是指你，还是他们？”凌川举杯，与他一碰，杯中酒液轻晃，映出他满脸的笑意。

“切，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不用学，看见你就会了。”

“哼，看来心情不错。怎么样？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吧？”

“非常喜欢！你和礼物，我都非常喜欢。”

“既然这么喜欢？你不表示表示？”

“急什么？晚上回去就给你。”

“咦……凌总，你学坏了。”

乐队的演奏，奇妙地融合在觥筹交错里，成了这场盛宴中最独特的装饰。

侍者训练有素，托举着盛有珍藏年份香槟的银盘穿梭不息。琥珀色的酒液被注入杯中，气泡细密绵长，在灯光下闪烁着“液体黄金”的奢靡。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季清风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入口。

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看似低调的黑色高定西装，显得清瘦了不少。穿过人群，他静默地走到凌川面前，递上一个扎着银色缎带的黑色礼盒。

“凌川，祝你生日快乐。”季清风深情注视着他，完全把站在一旁的樊星当成空气。

“谢谢。” 凌川接过礼物。

他敏锐地察觉到，季清风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那一声简单祝福里带着些许敷衍。完成“送礼”这个仪式性的动作后，季清风便迅速抽身，退向大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仿佛他只是专程来完成这项“任务”。

然而凌川的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被那个角落牵动。

季清风微微低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指尖快速移动，似乎在回复信息。偶尔，他会将电话贴近耳边，微微侧过身去——就在那个瞬间，一丝真切的笑意从他唇角漾开，眼中流露出许久未见的神彩。

心底的失落感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随之涌来还有一种轻松释然。

他猜测：“季清风的世界里，大概已经出现了新的、能够让他真心微笑的人了吧。”

“是谁呢？”凌川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他收回目光，轻轻摇晃着手中微凉的酒杯，也将心头最后一点涟漪，悄然抚平。

几轮推杯换盏后，灯光在微醺的视线中融成一片光晕。

凌川被灌了不少酒，脸颊泛红。樊星一直陪在他身边，时而帮他挡酒，时而与人寒暄，左手始终若有似无地搭在他腰后。

季清风看似放下了，周旋在衣香鬓影之间，仿佛已那过往折叠进时光深处。然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那对身影。

每当樊星倾身贴近，或是含笑俯在他耳边低语，季清风握着酒杯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攥紧。

平静之下，醋意如暗潮悄然翻涌，未曾真正平息。

凌川正被几位合作伙伴簇拥着谈笑风生，樊星觉得有些倦了，便转身走向角落那张宽敞的真皮沙发。他刚落座，身侧的光线便微微一暗——季清风悄然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

原本慵懒的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敏感，气氛开始诡异起来。

凌川正和一位朋友说话，瞥见两人坐在一起，表情都不太对劲。他心头一紧，借口失陪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听到樊星淡定回怼：“我可是他的初恋！我高三就认识他了，谁先谁后，不是很清楚吗？”

“你高三那年，他已经上大二了。我们都认识两年了。你说谁先谁后？”

凌川脚步一顿：“他们在争论什么？关于我？”

“认识早有用吗？”樊星背对着他，言辞尖锐犀利：“季总，您那时候只是他的学长而已。您越界了！”

“我们志趣相投、惺惺相惜、亦师亦友，这种感情你不会懂！”

“我是真不懂！据我所知，你们所谓的‘在一起’，连最基本的亲密关系都没有吧？”

季清风脸色一沉，正中要害。

樊星继续挑衅：“他的初吻给了我，初恋自然是我。”

季清风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初吻？什么时候？大几？”

“你不知道吧？是入学前！入学前的暑假，我们就亲过了！在一处浪漫的山间……”

凌川陷入回忆：“初吻？我和樊星第一次接吻，很刺激。而我和季清风喝醉酒那次……的确，算不上正儿八经接吻。那时候我们都青涩害羞，后来工作太忙，亲密行为更少。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关系更像深层羁绊的知己，而非情侣。”

“什么？那么早？”季清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弄懵了，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不光初吻，他的初夜也是跟我！或者说，我是他唯一真正在一起过的男人！”樊星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不断投来的视线让凌川如芒在背，尴尬得不行。他快步上前，掌心轻覆在凡的唇上，声音压得很低：“求你了，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