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世郎被小七护在身后,倒是不慌不忙,还有空感叹:“哎呀,这阵仗,知世郎的面子真大。”
小七急得跳脚:“先生您别说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火把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年轻的将领走过来。
他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一身戎装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含情的眼睛。
裴行俨。
他看着场中的几人,目光在厉锋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
“都退下。”
守卫们愣住了。
“将军——”
“退下。”裴行俨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守卫们收起刀,慢慢退开。
裴行俨走上前,看着刀马,看着厉锋,看着知世郎和小七。
他笑了一下。
“也算相识,”他说,“几位可愿随我进去一叙?”
刀马和厉锋对视一眼。
厉锋的手还握着刀柄。
裴行俨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在意。
“放心,”他说,“若是想抓你们,刚才就不会叫停。”
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刀马收了刀,拍拍厉锋的肩膀。
“走吧,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大厅里灯火通明。
裴行俨屏退左右,只留了几个亲信在门外守着。桌上摆着酒菜,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几位请坐。”裴行俨在主位坐下,亲自斟酒。
刀马没动。
厉锋也没动。
裴行俨也不勉强,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知世郎。
那张大花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知世郎先生,”裴行俨开口,“在下有一事不明。”
知世郎歪着头看他。
“你为何反隋?”
知世郎眨眨眼。
“因为隋炀帝要抓知世郎呀。”
裴行俨笑了。
“先生不必打诳语。”他说,“我想问的是,你反隋之后,打算做什么?想实现什么?”
知世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那副颠颠傻傻的样子,坐直了身子。
“裴将军,”他说,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见过饿死的人吗?”
裴行俨没有说话。
“我见过。”知世郎说,“成群结队,倒在路边,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草根。”
他顿了顿。
“你见过被征去辽东的人吗?去了十万,回来不到两万。剩下的八万,埋在他乡,连个坟头都没有。”
裴行俨的手微微攥紧。
“我反隋,不是反隋炀帝一个人。”知世郎说,“我反的是这个世道——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当官的吃肉,老百姓连汤都喝不上。”
他看着裴行俨。
“我想让这世道变一变。让老百姓能吃饱饭,能活下去,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大厅里静了很久。
裴行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先生大义。”他说。
他转向刀马。
“刀马兄,你我相识一场,虽然立场不同,但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敬佩。”
刀马挑挑眉。
裴行俨又看向厉锋。
“这位兄台,这算是第二次见面了,但能为了救人孤身犯险,也是个血性汉子。”
厉锋没有说话。
裴行俨站起来。
“几位让我见识了很多。”他说,“我敬佩你们。”
刀马终于开口。
“裴将军,”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行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刚收到密报。”他说,“隋炀帝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杀。”裴行俨继续说,“现在被立为帝的,是他侄儿秦王浩。”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下令抓知世郎先生的,是隋炀帝。”裴行俨说,“他已经死了,再抓知世郎先生,也没什么必要了。”
他看着几人。
“不过,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放走。”他笑了笑,“这顿酒吃完,几位悄悄离开吧。以后再见,是敌是友,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刀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裴将军,”他说,“后会有期。”
裴行俨也端起酒杯。
“后会有期。”
***
走出一段路,厉锋忽然停下脚步。
“刀马。”
刀马回过头。
厉锋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住的客栈,在镇子东头,叫悦来客栈。”他说,“你们先去,安顿下来等我。”
刀马愣了一下。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厉锋沉默了一瞬。
“我还有些事要问裴行俨。”
刀马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厉锋的肩膀。
“小心。”
厉锋点点头。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