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说的“嫁了两次”,是真的。
柳燕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说她前几天见过苏眠。
因为她在想另一件事。
***
那天夜里,柳燕娘回到自己屋里,一夜没睡着。
她想起苏眠现在的样子——穿金戴银,身边跟着护卫,坐着华丽的马车。
她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镖人,刀口舔血,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吃的那些苦,想起那些靠不住的男人的脸。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阿贵。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陪她东躲西藏,陪她开酒肆,陪她熬日子。他给不了她大富大贵,但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窝。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年该多教教苏眠。
教她看男人,不能只看皮相。
那个厉锋,长得确实好看,那双异色的眼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哪个小丫头看了不心动?
可好看有什么用?
能护住她吗?
能让她过安稳日子吗?
她想起苏眠现在的样子——锦衣玉食,有人伺候。
那才是女人该过的日子。
她闭上眼睛。
她决定了。
她不会告诉厉锋见过苏眠的事。
***
接下来的几天,厉锋在如意居住了下来。
他没说要走,柳燕娘也没问。
阿砾渐渐不那么怕人了,开始跟着胡儿在院子里玩。阿福也加入进去,三个孩子跑来跑去,追那只花猫,笑得很开心。
柳燕娘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可她心里也藏着事。
她尽量避开厉锋,不和他多说话。可有时候还是会碰上,点点头,笑一笑,然后各自走开。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那天,地头蛇来了。
***
来的是老孙头的人。
两个,一高一矮,腰里别着刀,走路大摇大摆。
“老板娘,”高个的往柜台上一靠,“保护费该交了。”
柳燕娘看着他们,脸上挤出笑。
“两位爷,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矮个的嘿嘿笑,“这个月是这个月的。”
阿贵从后厨出来,站在柳燕娘身边。
“两位爷,”他说,“咱们这小店,真拿不出那么多。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高个的看了他一眼,忽然一巴掌扇过去。
阿贵没躲开,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给脸不要脸!”高个的骂道,“让你交你就交,废什么话!”
柳燕娘扑过去护住阿贵。
“你们别打人!我们交!我们交!”
矮个的笑了。
“这就对了嘛。”
他伸手,捏住柳燕娘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老板娘长得不错,要不……”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矮个的回头一看,对上一双异色的眼睛。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碧蓝诡谲。
那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
“滚。”厉锋说。
矮个的愣住了。
高个的冲上来,被厉锋一脚踹飞出去,撞翻了桌子,半天爬不起来。
厉锋松开矮个的手。
矮个的往后跌了一步,看着厉锋,又看看阿贵,看看柳燕娘,再看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同伙。
“你……你等着!”
他扶着高个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
那天夜里,厉锋出门了。
柳燕娘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血腥味。
她没问。
第二天,镇上传来消息——老孙头和他的手下,全死了。
柳燕娘看着厉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她端着茶,纠结万分的敲开了厉锋的房门。
厉锋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两个孩子已经睡了,挤在一张床上,睡得呼呼的。
柳燕娘把茶放在桌上。
“谢谢你。”她说。
厉锋没说话。
柳燕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前几天,”她说,“有个人来过这里。”
厉锋转过头,看着她。
柳燕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说,“戴着帷帽,穿着华贵的衣裳,身边跟着护卫。是絮。”
厉锋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框,顾不上问柳燕娘为什么不早说。
“她在哪儿?”
柳燕娘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没说要去哪儿,我也没问。”
她顿了顿。
“但看她的样子,像是……跟着什么贵人。穿得好,戴得好,有人伺候,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厉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柳燕娘叹了口气。
“她没说那个贵人的事。我也没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厉锋坐在窗边,很久很久。
他看着床上那两个孩子,看着胡儿、阿砾。
她还活着。
她活着。
即使她跟着别人。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