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出了事。
裴世矩走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和裴行俨多说几句。只是留下一句话:继续驻守西域,等消息。
什么消息,他没说。
但裴行俨知道,能让叔父如此神色匆匆赶回长安的,绝不是小事。
他带着苏眠,从军营搬进了都护府。
都护府比军营的毡房宽敞太多了。青砖黛瓦,曲径回廊,虽然比不上中原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但在西域这片地方,已是难得的堂皇。
苏眠很喜欢这里。
不仅是因为裴世矩走了,还因为——这里有丫鬟了。
在营帐时,处处不便。洗漱要自己打水,换衣要自己动手,连想洗个头发都要折腾半天。现在好了,有人伺候了。
丫鬟们手巧,每天给她做不同的的中原女子装扮。
今天梳的是高耸的双鬟望仙髻,乌黑发髻堆叠如云,左右各插一支金质步摇,走动时流苏轻颤,叮当作响。发髻后方还别着一把象牙梳篦,雕工精细。耳垂上坠着金珠耳坠,小小的两颗,衬得她面若芙蓉。
淡青色直领窄袖短襦,外罩一件红色半臂,红得鲜亮却不刺眼。下系一条石榴红间色长裙,裙腰高至腋下,显得身姿愈发修长挺拔。肩上披着白色印花长披帛,垂落下来,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弧线。脚下踩着一双云头锦履,鞋尖微微翘起,绣着细密的花纹。
她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有些陌生。
又有些熟悉。
她太少做这样的装束。
她笑了一下。
镜中人也笑了一下。
***
裴行俨回来陪她用膳的时候,看见她,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忘了进来。
苏眠转过身,看着他。
“阿俨?”
裴行俨回过神,喉结动了动。
“月娘……”他说,声音有些涩,“你……”
苏眠歪了歪头,那支金步摇跟着晃了晃。
“怎么了?”
裴行俨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月娘现在,”他说,“和长安的贵女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甚至比她们还容色姝丽。”
苏眠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她靠过去,轻轻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她抬起头,眨眨眼。
“阿俨,”她说,声音软软的,“我有些腰痛。”
裴行俨低头看她。
“腰痛?”
“嗯。”她点头,“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裴行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腰,把她抱起来。
大步朝卧房走去。
身后,小丫鬟急急跟上来。
苏眠从裴行俨怀里探出头,朝她摆摆手。
小丫鬟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悄悄放慢脚步。
走到卧房门口,她轻轻关上门,守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