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苏眠难得出了营帐。
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的一棵胡杨树下。四周无人,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借着明媚的日光,正在替裴行俨缝补一件衣裳。
那是他练武时不小心划破的,口子不大,但穿出去不好看。她当时看见,便说帮他补一补,他红着脸说不用,她没理他,直接把衣裳收起来了。
针线是她找亲兵要的,粗了些,但能用。
她缝得很认真。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照在那双专注的眼睛上。她偶尔把针在发间蹭一蹭,然后继续下针,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缝着缝着,她轻轻哼起歌。
“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我把自己唱着……你听到了没有……”
声音很轻,软软的,像风。
“风里漂浮着什么……花瓣还是露水……我把……”
她把那块补好的地方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了看针脚密不密。
然后她看见了什么。
远处,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常服,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他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看着这边——看着她。
苏眠的手顿住了。
她慌忙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来,对着那个方向深深行礼。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
裴世矩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这营帐里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从裴行俨把人带回来那天起,他就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留意着。
今日他忙完事务,忽然想起这件事。
原本是想让人把苏眠请过去的。可想了想,还是亲自走一趟。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让自己那一本正经的侄儿做出“金屋藏娇”之事的女人,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
刚走到营帐附近,就听见歌声。
很轻,软软的,他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觉得那调子陌生又古怪。
随从要上前叫人,他抬手制止了。
他走进营帐,就看见那个女子坐在胡杨树下,对着阳光举着一件衣裳,眯着眼睛看。
阳光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咳嗽了一声。
她像是被惊醒,慌忙站起来行礼。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好听。
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个温顺的。
“进来。”
裴世矩没有多看她,径直走进营帐。
苏眠赶快站起来,跟了进去。
***
裴世矩打量了一下营帐。
整洁,干净。几卷兵书整整齐齐摆在案上,甲胄擦得锃亮,角落里叠着换洗的衣物。没有脂粉气,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微微点了点头。
还算满意。
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有红颜知己很正常。但俨儿那孩子,正直得不会转弯,身边突然出现个女人,他自然要把把关。
那些不安于室的,不能留在俨儿身边。
他在主位坐下。
苏眠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恭顺的模样。
裴世矩看着她。
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那些轻浮的女子。
他收回目光。
“你从哪里来,是谁,我都不关心。”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也不重要。”
苏眠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你要清楚。”
他顿了顿。
“俨儿是我裴家的麒麟儿,日后是人中龙凤。姑娘只要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俨儿,日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日后,我也会给姑娘一个好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