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跪下来。
“妾身受小裴将军垂怜,免受流浪之苦,妾感激不尽。”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一定恪守本分,尽心侍奉。”
裴世矩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好。”他说。
他走了。
苏眠跪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
***
傍晚,裴行俨回来了。
他从裴世矩那里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苏眠迎上去,替他解下外袍。
“阿俨?”她轻声问,“怎么了?”
裴行俨看着她。
“叔父叫我去,”他说,“没说什么,只说……眼光不错。”
苏眠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裴大人很和蔼。”她说,“只让我尽心伺候你。”
她没有说那句“日后会给姑娘一个好归处”。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世家公子,人中龙凤,日后是要迎娶贵女的。她这样的女子,不过是少年情事里的一个注脚,一段过往。好一点的,给一笔钱打发走;念旧一点的,收做妾或者外室。
她有当下,没有未来。
裴行俨看着她。
他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什么,却看不懂。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他说,声音闷闷的。
苏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还是那么快。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含情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赤诚的脸。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软,很暖。
然后她踮起脚,吻住他。
***
那个吻,很轻,很软。
可裴行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烧起来。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内帐。
日光照进来,透过帐缝,落在地上,落在那张矮榻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吻她的时候,比第一次熟练了些。可那种小心翼翼的珍惜,还是一点没变。
她的手抚过他宽阔的背,感受那上面紧实的肌肉,感受那份蓬勃的生命力。
年轻真好。
她想。
这样鲜活的,这样热烈的,这样毫无保留的。
她沉溺在那份热烈里,暂时忘了那些烦扰,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只有此刻。
只有他。
事后,她躺在他臂弯里,看着帐顶。
他轻轻吻着她的发。
“月娘。”他喊她。
“嗯?”
“等西域的事情过去,”他说,“我带你去长安看看。”
苏眠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长安。
那是他的长安。
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