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睡得很好。
好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金黄。她躺在那里,看着那片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半夜被哭声吵醒。
就是一觉睡到天亮。
真好。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门被推开了。
乌格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醒了?”她笑了笑,把盆放在桌上,“族长醒了,要见见你。”
苏眠愣了一下。
族长。
是昨晚那个男人。
乌格走过来,开始帮她梳洗。
苏眠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弄。
乌格的手很轻,动作很熟练。她把苏眠的头发解开,一点一点梳顺,然后编成两股麻花辫,垂在肩头。
辫子编好了,她又拿来一套衣裳。
素净的,浅灰色的,料子不算名贵,但干干净净。
苏眠换上,站在那儿。
乌格退后一步,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一种苏眠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
“年轻真好”乌格轻轻说,“像一朵花。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苏眠低下头,没说话。
乌格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吧,族长等着呢。”
***
和伊玄醒了。
头有些昏。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毡房顶,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他去喝酒了。喝了很多。然后他往回走。然后他看见星星。然后他伸手去抓——
抓不住。
那是阿育娅。
他抓不住她。
然后呢?
然后他抓住了……月牙?
月牙?
一个模糊的面庞浮现在脑海里。眼睛亮亮的却含着泪,雾蒙蒙的,像小鹿一样。
他想不起来了。
门推开,乌格端着早餐进来。
热羊奶,烤饼,羊肉,还有一小碟果干。他把东西摆好,和伊玄坐起来,开始吃。
吃着吃着,乌格忽然开口。
“族长,”她小心翼翼地,“您要见见月牙吗?”
和伊玄愣了一下。
“月牙?”
“您昨晚带回来的姑娘。”乌格说,“您叫她月牙。”
和伊玄惊讶地看着她。
乌格笑了笑,解释说:“昨晚您喝醉了,抓着人家不撒手,一口一个‘我的月牙’,说了好多胡话。”
和伊玄:“……”
他低头喝了一口羊奶,掩饰自己的尴尬。
月牙。
他带回来一个月牙。
“那就见见吧。”他说,语气淡淡的,“我也正好奇。”
***
敲门声响起。
是乌格带着人来了。
“族长,月牙来了。”
她侧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和伊玄一抬头。
就看见了那双眼睛。
小鹿一样,清澈,无辜,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光。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昨晚,他伸手去抓星星,抓不住。后来他抓住了月牙,软软的,暖暖的。
就是这双眼睛。
他吞下嘴里的食物,放下手里的羊奶,站起来。
哈哈大笑。
“月牙!”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我的月牙!”
苏眠僵住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被他抱得紧紧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红着脸,一动不动。
她知道西域人热情,但这么热情的,她是真没想到。
和伊玄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红红的,像熟透的果子。
“月牙真美!”他笑着说。
苏眠的脸更红了。
和伊玄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桌边的垫子上。
“乌奶奶,”他对乌格说,“这是我的朋友,月牙。要好好招待她!”
乌格笑着点点头。
苏眠坐在那儿,被食物的香气包围着。
羊奶,烤饼,羊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吃的了。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很轻,但她听见了。
和伊玄也听见了。
他又哈哈大笑。
“我的月牙饿了!”他推了推面前的盘子,“来,吃吧!”
他又转头对乌格说:“乌奶奶,再端点羊奶来。”
苏眠看着面前的吃的,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一块烤饼,小口小口地吃。
很秀气,很认真的在吃东西。
和伊玄坐在旁边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吃东西,他心情就很好。
只是吃得太少了。
他看看她那瘦得像柴火一样的身子,皱了皱眉。
怪不得这么瘦。
***
苏眠吃完了。
乌格收拾了桌子,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和伊玄看着她,目光柔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眠顿了一下。
“……絮。”她说。
“絮?”和伊玄念了一遍,“好名字。多大了?”
“……二十多了。”
和伊玄愣了一下。
二十多?
他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瘦小的身子——怎么也不像二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