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赌。
他写了一封信,寄给和伊玄。
“婚约之事,思虑再三,恐难成全。”
阿育娅起初不同意。
“阿爹,为什么?我等了他这么多年!”
老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天晚上看见的事,告诉了阿育娅。
阿育娅听完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我答应退婚。”
她把自己关在毡房里,后来,和伊玄的信来了。
“你还记得那两根羽毛吗?”
阿育娅看着那封信,眼眶红了。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把两根鹰羽插在他护额上。想起那些一起看星星的夜晚。
她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
“羽毛的事,是我年幼无知。婚约解除,对两家都好。愿你珍重。”
她没有哭,没有抖。
只是眼眶红红的,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她让人把信送走。
***
和伊玄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阿育娅不要他了。
他只知道,他每天晚上只能靠酒来忘记。
族长的担子太重了。
和伊家还需要他振兴。白天他要处理族务,要和其他族长周旋,要盯着每一支商队的安全。他不能倒下。
所以他只能在夜里喝酒。
喝完酒,就走。
那些靠近和伊家的集市,没什么认识他,但也没什么人敢惹他。在这里做生意的人最会看人下菜,再浑吝的人,见了他也得绕着走。
他仰着头,看着星星,越走越偏。
星星还是那么亮。
阿育娅在干什么?
她也在看星星吗?
她会不会想起他?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前面。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
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含泪,惊恐,无辜,像一只被猎人追捕的小鹿。
他愣了一瞬。
前面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向前看去。暗处里藏着几个人,躲在阴影里,忌惮地看着他。像一群鬣狗,只等狮子离开,就冲上来撕碎这头无辜的小鹿。
那人缩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你们认识?”他问。
身后的人马上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不……我不认识他们。我是被迫的。”
女的?
中原口音,软软糯糯的,和大漠姑娘完全不一样。
被迫?
他忽然想起阿育娅。
她是不是也是被迫的?
是不是有人逼迫她写了那封信?
可谁能逼迫她?
老莫吗?
老莫不会逼迫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除非阿育娅心甘情愿。
不然她不会写那封信。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
“听到了吗?”他对着暗处说,“还不快滚?不然我杀了你们!”
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跑远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人。
月光下,那张脸很小,很脏。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松开手。
“你走吧。”他说,声音有些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往前走。
“我要去找我的星星了。”
那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他走得很不稳,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像是随时会摔倒。可他一直抬着头,望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
是她。
旁边的,是他。
他要去守护她。
哪怕她不要他了。
月光冷冷地照着大地,照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
他越走越远。
身影越来越小。
那瘦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