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接过钱,看了看他。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
厉锋摇头。
“不知道也得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
他说不下去。
周大娘叹了口气。
“去吧。”她说,“胡儿在我这儿,你放心。”
厉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胡儿。
那孩子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只木雕胡狼。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木刀——他小时候给他削的那把。
两样东西,都攥得紧紧的。
“胡儿。”他喊。
胡儿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东西在闪。是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阿爹去找阿娘。”厉锋说,“你等着。”
胡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厉锋看见了。
厉锋转身,走进夜色里。
***
苏眠这半年,不好过。
她被那群人抓走后,和十几个女人捆在一起,像货物一样被运走。有人哭,有人求饶,有人想跑,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
苏眠没哭,没求饶,也没跑。
她只是忍着。
忍着饿,忍着渴,忍着那些人的打骂和羞辱。她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不惹眼,不出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可机会一直没来。
她被转卖了三次。
第一次,卖给一伙流匪。那些人把她关在一个地窖里,暗无天日,每天只给一碗水半块饼。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出来的时候,眼睛差点瞎了。
第二次,卖给一个过路的商人。那人把她当货物,塞在马车角落里,一路颠簸,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她想跑,可马车上有人日夜看着,跑不掉。
第三次——
那天她被带到一个人市,和十几个女人站成一排。
她脸上抹着灰,头发蓬乱,缩在角落里。旁边的人哭哭啼啼,她没有。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走到她面前时,他忽然停住。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眼。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灰蹭掉了,露出一小片白。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直起身,和牙人讨价还价,把苏眠买走了。
从那以后,她的待遇变了。
不再被关地窖,不再被捆着扔马车角落。她被打扮起来,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像件贵重货物一样被送到更大的集市。
越卖越贵。
最后,她被带到了长安。
***
长安城。
苏眠被带进一座楼里。
楼很高,三层,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门口人来人往,都是些衣着光鲜的男人,醉醺醺地进进出出。
这是长安城里最繁华的青楼。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风韵犹存,眼睛很毒。她上下打量了苏眠一眼,点点头。
“还行。”她说,“婆子,带下去洗干净。”
苏眠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进后院。
她不从,挣扎,被抓着头发按进热水里。她扑腾,被扇了两巴掌。她想跑,被掐着脖子按回来。
身上被掐出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
可她挣不开。
那两个婆子力气太大了。
洗完了,她被换上襦裙,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被带到老鸨面前。
老鸨看了她一眼。
愣住了。
她围着苏眠转了两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好。”她说,声音都有些变了,“好。”
苏眠站在那里,垂着眼睛,不说话。
老鸨走近一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这模样……”她喃喃道,“我这儿正青黄不接呢,你来得正好。”
苏眠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兴奋,有贪婪,还有一种打量货物的光。
“不是清白身子?”老鸨忽然问。
苏眠没说话。
老鸨笑了。
“没关系。”她说,“就这模样,不是清白也没事。看着还是水嫩无邪,让人看了就想怜惜……”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从明儿开始,你学琴棋书画,学礼仪举止。”她说,“学好了,我让你见贵人。”
苏眠还是不说话。
老鸨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和蔼起来。
“丫头,我是为你好。”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苏眠的脸,“在这儿好好干,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然伺候下等人可比贵人辛苦多了。”
苏眠抖了抖,轻轻点了点。
老鸨满意地笑了。
“行了,今儿好好歇着。明儿开始学。”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
夜里,苏眠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笑声,歌声,丝竹声,男人的粗嗓门,女人的娇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轻轻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推开一条缝。
她往外看。
对面楼上,一扇窗户也开着。窗前站着一个女人,穿一身红裙,美艳无比。她正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
那女人的眼睛,像毒蛇一样冷。
苏眠浑身一僵。
那女人盯着她,盯了很久。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苏眠“啪”地关上自己的窗。
她退后两步,跑回床上缩着,抱紧自己。
那把匕首被她用泥巴糊的脏兮兮,还带在身边,婆子给她洗澡的时候,嫌弃的丢在地上,洗完后,苏眠用布裹着,揣再身上,婆子不让她揣,她就不走,怎么掐都不走,最后婆子妥协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