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丫头,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她伸手揉了揉苏眠的头发,“放心,燕姐说了,你是她的人,谁敢动你,她跟谁拼命。”
苏眠没躲。
她任由那只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垂下眼睛,没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天晚上,柳燕娘回来得很晚。
苏眠没睡着,听见门响,看见一个黑影走进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燕姐?”
柳燕娘没应声。
但苏眠闻到了——血腥味。
她坐起来,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柳燕娘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腰侧,指缝里渗出黑乎乎的东西。
“你受伤了?”
柳燕娘摆摆手,想说什么,却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苏眠光着脚下地,几步跑过去。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柳燕娘的腰侧被人划了一道口子,不长,但很深,血正往外涌。
“谁干的?”
柳燕娘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却还在笑:“几个不长眼的……想占便宜……被我捅了两个……剩下那个跑了……”
她说着,忽然抓住苏眠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丫头,帮我去找红姑……让她把我床底下的针线拿来……”
针线?
苏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要自己缝伤口。
她低头看着柳燕娘,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看着那双却还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我去找红姑,”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柳燕娘愣了:“什么事?”
“以后受伤了,别瞒着。”
柳燕娘看着她,月光照在苏眠脸上,照出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又来了,那种眼神,无辜的、担忧的、让人心软的眼神。
柳燕娘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行。”
苏眠松开手,转身跑出去。
身后,柳燕娘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这小丫头,”她喃喃自语,“怎么比我还像个人。”
***
那一夜之后,苏眠在燕楼里的地位变了。
以前她是“燕姐捡回来的小丫头”,现在是“燕姐的人”。
没人再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荤话,没人再让她干那些粗活,连吃饭的时候,碗里都会多出两块肉。红姑偷偷告诉她,是柳燕娘吩咐的——“那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多吃点长肉。”
苏眠没拒绝。
她照单全收,然后找机会还回去。
柳燕娘伤口发炎的那几天,她守在床边端水送药;红姑被客人欺负的时候,她跑去喊人;其他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帮着端茶倒水,从不叫累。
“这小丫头懂事。”红姑说。
“是个好苗子。”另一个女人说。
只有柳燕娘没说话。
她靠在床头,看着苏眠忙进忙出的背影,看着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臉,看着那双永远清亮的眼睛。
太懂事了。
懂事得不正常。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没爹没娘,流落大漠,被收留进青楼——换别人早就哭天抢地了。可这丫头不哭不闹,眼里没有一点怨恨,没有一点害怕,只有那种……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柳燕娘见过太多人了。
好人坏人,活人死人,她都见过。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丫头。
“丫头,”她忽然开口,“你过来。”
苏眠放下手里的水盆,走过去:“燕姐?”
柳燕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委屈,像是被冤枉了的小孩子:
“我是你捡回来的那个人啊。”
柳燕娘没说话。
她看着那双眼睛——无辜的、清澈的、没有一丝破绽的眼睛。
半晌,她摆摆手:“行了,出去吧。”
苏眠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柳燕娘的声音:
“丫头,既然来了,就是我的人。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苏眠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太阳正烈,晒得院子里的黄土发白。苏眠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摇晃,忽然笑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问,“她对我的情绪值多少了?”
“‘怜惜’87,‘信任’65,‘保护欲’79。情感样本+3。”
苏眠眯了眯眼。
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