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一个冬天，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大，打车软件都排到了几百位外。顾微生在顾氏开完会后，顺便送几位没车的同事回家。最后一个家有一点偏，顾微生开着发现路很熟，她问道：“这周围是不是有一个孤儿院？”

同事回答道：“有一家彩虹孤儿院，空闲时候我也会去做义工。那孤儿院最新的墙绘就是我画的。”

顾微生对那个墙绘有点印象，画得很好。她想了想，说道：“那家孤儿院有顾氏的扶持，下次你再去帮忙，可以找院长要一个凭证，回公司领小礼品。”

“谢谢小顾总！”同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磨磨蹭蹭地，她试探开口，“公司还有其她人也会常去孤儿院。”

“之后我会在公司出一个公告。”顾微生道。

“好耶！”同事在后排小小地庆祝。公司中，她们最喜欢小顾总，她很少去公司，但很多人性化的规定都是从她手里颁布的。

同事趴在车窗看窗外的大雪和在大雪下行走的人，如果不是小顾总，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在大雪里艰难行走。

就像那个摔倒的人一样。

同事揉了揉眼睛，猛然冲前方说道：“那儿有个小孩摔倒了！”

那小孩是孤身一人，等顾微生停好车下车时，那孩子家长也没来。

“你的家长呢？”同事把小孩扶起来问道。

小孩儿抬起头。

“万炎灿？”顾微生惊讶道，她皱眉，“你怎么一个人？”

万炎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昏迷了！”

万荷身体孱弱，又接了太多零工，身体负荷不了病倒了。顾微生将她送到了医院。

万炎灿眼睛红红的等在急救室前，顾微生付完账走到她身边。她重重地鞠了一躬。

万炎灿：“谢谢顾姐姐。”

比起第二次见面，万炎灿明显变得生疏了，生疏中还有愧疚和不知所措。大概万荷对她说了什么。

顾微生沉默地接受了这个鞠躬，然后又转了身。

急救室的门开了，万炎灿快速地走向医生，医生走向了顾微生。顾微生将万炎灿拉到身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万炎灿身体僵硬，她抬头看顾微生，顾微生拍了拍她肩膀，她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医生，请问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低头看万炎灿：“你是她的女儿？你们家其她人呢？”

万炎灿眼也不眨：“都死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她拉着顾微生，“还有我姐姐。”

顾微生点头，问道：“病人怎么样？”

医生很严肃：“有一点危险。”

“所以你就留下来了？”姜唯楚接了她的话，又自问自答“谁都会留下来。我也会。”

顾微生：“你在安慰我。”

姜唯楚垂眼看她：“我是在感慨我自己。”

国家维持着社会秩序，而当一个国家深陷战乱，社会秩序也会随之崩塌。

姜唯楚去过一个战乱中的小国，到的第一天，就被偷了物资。

“所有人都说在混乱时局，老人小孩和孕妇是最危险的。人的同情心往往会将自己引向地狱。但当你真的遇见时，没有谁会那么冷静理智。”

因为那个小国处于休战状态，所以和姜唯楚一起去的同伴也是个半新手。两个新手在遇见一群嘻嘻哈哈的小孩子时并没有任何警惕防备心，直到到了住宿的地方时发现随身带的一些物资不见了。

“庆幸的是他们只偷走了部分钱和食物，最贵重的摄影机器没有。要不然我们赔都赔不起。”姜唯楚耸了耸肩，自嘲说道。

来的第一天被一群小孩偷了物资，有缘的是，要走的最后一天又遇见了他们。

“有个小女孩发烧了，她们没有药品。里面的几个女孩一起，上门找了我们。”

顾微生侧头看她：“你给了？”

姜唯楚无奈点头：“给了。我们不仅给了药品，还帮忙联系了医生，预付了一部分的医药费。至于另一部分，需要她们在那里打工还债了。”

她说完，又问起顾微生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那你觉得，我们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我不知道。”顾微生沉默很久后回答。

姜唯楚在她身边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顾微生侧头看她，眼神迷茫，姜唯楚一下子心变软了。她柔和道：“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对错呢？”

“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不一定非要有个对错的判断。”

顾微生：“可是这件事……”

姜唯楚：“这件事也一样。”

姜唯楚很少做心灵导师，她并不擅长这个活儿。但理解顾微生并不难，理解一个善良又心软的人总是不难的。她试着一步一步地引导她：“李雄是杀人犯，你讨厌他。万荷是杀人犯家属，你也应该讨厌她。”

顾微生点头。

姜唯楚又道：“但万荷和李雄不是恩爱夫妻，连普通都算不上，是压榨与被压榨的关系。所以你讨厌她的同时，又不自觉地可怜她。”

顾微生顿了一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