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荷是个彻彻底底的家庭主妇,她离家最远的地方不过是最便宜的菜市场。她还记得当初记者告诉她李雄出事后的无措,“我什么也不懂,李雄被带走的事我不懂,三个儿子自己回奶奶家了我也不懂。三个儿子走后,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住那房子也没用,就把那房子卖了,把钱赔给了最缺钱的几家。那房子是李家的祖产,虽然不算大但是地方还算好,也卖了不少钱,够一些人的手术费。李雄做的孽,用他的钱也算还了一部分。”
“卖了房子后,我就又找了个地方重新租房。我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一个人生活了很长时间。直到我在垃圾场里遇见了炎炎。”
姜唯楚皱眉:“垃圾场?流浪儿童?”
“不是流浪儿童,是附近孤儿院的孩子。孤儿院会送里面的孩子上学,也会发放基础的学习工具。”
但那只是基础的,一些特殊的还是需要自己买。万炎灿为了赚零花钱,经常去捡垃圾卖。垃圾场的工人看到她,也可怜她连年纪小是孤儿,都会让着她。
“她陪着我一起捡了很长时间的垃圾,后来有机会,我就收养了她。”
“那你们又是怎么认识顾微生的?”姜唯楚终于问到她最想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一旁沉默地万炎灿突然插话道,“毕竟和顾姐姐熟悉的人是我。”
万炎灿最初以为万荷只是简单的死了老公死儿子的人,直到她在放学的时候被绑架。
李家大儿子绑了她向万荷要钱,绑到一半顾微生带着人来了。顾微生救下了她,把她送回了家。将她送回家的时候,顾微生才发现,她是万荷的养女。
“当时我以为李大是随机找了个小女孩绑架。”一个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姜唯楚转头,看到了立在门外的顾微生。
万炎灿看到她,双眼放光,扑过去道:“顾姐姐你终于来了!”她得意地看向姜唯楚。
姜唯楚明白了她的小算盘,在万炎灿认出她的时候,她就给顾微生发了消息。想到万炎灿的反常,她意识到:“是你让她们说的?”
“当然!要不是顾姐姐,我早把你赶出去了。还有,我们被资助和顾姐姐有什么关系?你的话题也太生硬了,不知道是怎么当的记者。”万炎灿躲在顾微生背后,做着鬼脸道。
“炎炎。”顾微生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要给她留点面子。”
她又看向姜唯楚:“你真的很适合当记者。”
这话像讽刺像安慰唯独不像真心夸赞。
“我……”被逮两次的姜唯楚试图为自己发声。
“既然已经调查到这里,那很多东西,你都已经了解了吧。”顾微生不想听解释,解释不重要。她目光扫过万氏母女,落在姜唯楚身上,“找个地方聊聊吧。”
姜唯楚乖巧地起身,跟着顾微生离开。她的车停在远处,两个人在雪中步行,脚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为了挽救回自己的名声,她试图再次开启被打断的话题。她侧头看向顾微生,准备解释,一开口却是:“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很明显吗?”顾微生愣了下,问道。
“很明显。想好去哪儿了吗?”姜唯楚突然没了解释的心情。
顾微生摇头。
姜唯楚有了主意:“那就去我推荐的地方吧。”
姜唯楚推荐的地方在一个小巷子里,到了地方顾微生才发现是个隐蔽的酒吧。门外没有任何招牌,掀开挂在门口独具特色的手编防风帘,就撞向了满屋子的热气和酒香。酒吧里几乎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喝着聊着玩着游戏,玩到尽兴处还会上台随即选个乐器演奏。
酒吧里热热闹闹得像是春天。
顾微生回头看姜唯楚,姜唯楚推着她进屋:“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姜唯楚熟练地找了个位置,点了两杯酒。顾微生那杯是纯黑色的,像是黑暗料理。她怀疑的眼神逗笑了姜唯楚。
姜唯楚介绍道:“这是这里的招牌之一,不是很甜。”
顾微生抿了一口,没做评价。她放下杯子,注视着面前人。
她在昨晚搜索了她的事迹。姜唯楚,京大优秀毕业生,一毕业就被新中社录取。在当了两年国内记者后,第三年就远赴国外,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一直到最近一年,才因为意外被迫修养。
顾微生没搜到意外的具体情况,她搜到了一些她的采访报道。她几乎都看了一遍。看着她深入战火区,只为带来最新的情报信息。最危险的一次,炮火甚至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炸开。
她看得太久,久到姜唯楚摸了摸脸颊,不确定道:“有什么问题吗?”
顾微生摇头,她收回过于放肆的目光,说道:“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了什么,那么,就从你想知道的开始问吧。”
“我想知道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不开心?”姜唯楚身体前倾,问出了顾微生没意料到的问题。
她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就这个问题?”
“不能说吗?”姜唯楚问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甚至她想聊的,就是这件事。
顾微生问道:“你应该知道万炎灿她们不是我的远房亲戚,也知道万荷的过往,她们是杀人犯的家属。你觉得会帮助杀人犯家属的我,是什么人?是泛滥好心的好人吗?还是自私自利的坏人?”
姜唯楚想过她为什么会不开心的很多情况,唯独没想过这种。她想了想,开解道:“这世上已经废除了连坐制度,更何况,万荷也不是杀人犯的帮凶。我看过采访,她勉强也算得上是受害者。而且你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帮忙的,不是吗?你很善良。”
“那如果杀人犯杀了我唯一的妹妹呢?你还觉得这个帮了杀人犯家属的我,是善良的吗?我做的,是对还是错?”